第66章 亡者归来

夜色深沉，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陆墨抵达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指纹被悉数磨平，连同体内的血液也被抽走大半。他只觉心头一凛，脑海中瞬息闪过北番那位惯用的残忍手法——毁容、磨指纹、放血，无一不与眼前惨状完美契合。

“陆爷，您没事吧？”陈耀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陆墨轻摇了下头，眼神定格在那具尸体上。他沉默片刻，终是发话：“低调处理，让安颜他们介入。”言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决断。

当黑色轿车再度驶入北笙院时，已是深夜十一点。陆墨径直上楼，简单换下带有血腥味的衣物，才回到客厅。映入眼帘的，是蜷缩在沙发里，神色有些蔫蔫的陆嫣。

“小嫣？”他低声唤道。

陆嫣闻声猛地抬头，随即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扑进了陆墨的怀抱，紧紧地拥住他，像是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陆墨虽然不解，却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抬手，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脊背。

几分钟的拥抱，让陆嫣从最初的安静，逐渐转变为低声啜泣，最终，泪水无声地滑落。陆墨耐心地拍着她的背，直到觉得时机成熟，才放轻声音开口问道：“是不是受委屈了？”

陆嫣哭够了，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却始终没有抬眼看陆墨。她的声音细弱如蚊：“没有，就是想妈妈了。”“妈妈”这两个字，让陆墨措手不及。他善于隐藏情绪，此刻却也难掩一丝不该出现的低落。他迅速收敛心神，带着陆嫣回到沙发，两人并排坐下。

他这才想起，明天，是他们母亲的忌日。

陆墨伸出手，轻轻拭去陆嫣脸颊上残留的泪珠。他微微弯腰，与她泛红的眼尾平视，眼底深处流淌出浓郁的疼惜。“明天，三哥陪你去。”他温声许诺。

陆嫣却只是低头，不语。

陆墨心里清楚，陆嫣的泪水，绝非仅仅因为母亲的忌日。其中，必然另有隐情。但他尊重她的沉默，不愿强迫。兄妹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无言的哀伤。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陆嫣突然提到了一个在陆家被明令禁止的名字——陆轩，那个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陆家二少爷。

“三哥，你见过二哥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尚未散尽的哭腔。

陆墨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面上情绪却波澜不惊。他依旧靠在沙发上，淡然地喝着茶。察觉到陆嫣长久的注视，他才不紧不慢地抬眼看向她，反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好奇。”陆嫣的语气再度低落下来，“听说二哥跟你都是双胞胎，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生病去世了。”

陆家那位曾在八岁便名扬齐城的天才少年，刚过八岁生日，便被陆家的仇敌残忍杀害。更甚者，他的尸身被破坏得支离破碎，最终甚至无法拼接完整。这件事当年轰动全国，却很快被陆家倾尽全力压了下来。

为了掩盖这桩惨案，陆家对外谎称那只是家中下人的孩子，因为与陆家小少爷年龄相仿，所以备受宠爱。知情人对此讳莫如深，而外行人则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久而久之，竟也深信不疑。

陆墨年少时的记忆有缺失，即便后来亲自调查此事，所得资料也少之又少。因此，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个双胞胎哥哥。

“奶奶不允许提这件事，你也不要再问，就忘了吧。”陆墨抬眼，态度坚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他迎着陆嫣的目光，再次强调：“小嫣，听到了吗？”

陆嫣怔住了，她显然没有料到三哥会有如此强硬的态度。

医院的病房内，商月因肩膀隐隐作痛，索性在何思淼和三七的陪伴下休息。她睡得并不踏实，梦境中，总有一座熊熊燃烧的庙宇反复出现。她试图看清，却总在即将触及真相的那一刻惊醒。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睡意全无。她蜷缩在沙发里，抱起手机玩起了游戏。

何思淼静静地凝视着她，陆墨先前那些话语仍旧在耳边回响。她的眼神微动，随即下床，拿起三七临走前送来的水果，走到商月身边。

“小卿，吃水果。”她在旁边坐下，放下果盘后，目光又落在商月身上。

自从知晓何思淼所做的一切，商月便无法再像从前那般与她亲近。之所以没有动手，一是因为何思淼时日无多，二则是因为将何思淼视作母亲的三七。她并非完全不搭理，只是显得有些敷衍。

她瞥了一眼果盘，拿起一个蛇果，又缩回沙发，指尖在屏幕上疯狂滑动，清秀的眉眼时不时蹙起。

“小卿，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气？”何思淼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意。

这并非生气后的质问，而是得知真相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过错的愧疚。

商月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疑惑的目光投向面黄肌瘦的何思淼，放下蛇果，也收起了手机。“何姨，你想多了。”

这话语中带着一丝宽慰，毕竟眼前之人当初在北番的椒苑，也曾照顾过她。

商月抱着双腿，凝视着窗外，旋即又开口：“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也知道你当时是听命于人。”她的话锋一转，“但是，我不生你的气，不代表我原谅你。何姨，杀三七这件事我调查过，义父没有下命令。”

何思淼的手掌猛然攥紧，惊慌之色在脸上闪过，情绪不明。又听商月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杀三七这件事我不想去追究，毕竟你也没成功。所以，你不用有负担，也不用觉得愧对我和三七。最后这段日子安心呆着，好好陪陪三七。”

商月捞起手机起身，掠过何思淼，走出几步后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道：“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当初何思淼的死讯传来，三七一度一蹶不振，差点没跟着她而去。如果当时不是商月在身边，恐怕如今早已没有三七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