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雪夜旧事
类别:
现代言情
作者:
字数:1890更新时间:26/04/13 02:14:31
“安医生,你可曾留意那人?”陈耀低声问道,视线追随着庭院深处的身影。
安然转身,目光重新锁定在雪中的庭院,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许,是这宅院里哪个不幸的过客吧。”
庭院中央,陆墨孤身而立,雪花在他周身翩跹。廊檐下,一位面具遮颜之人上前阻拦,话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陆先生,我家主人今夜已歇。明日再访,不迟。”
陆墨未置一词,亦未挪动分毫。廊檐下的人见状,只得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偌大的庭院,霎时陷入死寂,唯有厚重雪花压折树枝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回荡。陆墨不曾靠近一步,亦未后退半寸,只是静默地伫立原地,双眼直直凝望着眼前那扇紧闭的屋门。他心知肚明,在事态尚未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之前,他愿意给予那位旧人足够的尊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雪势渐大,纷纷扬扬。院外的安然几番犹豫,终是从陈耀手中接过伞,快步冲入庭院,疾步奔至陆墨身侧。
“拿着!”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
陆墨不接,安然也懒得再多费唇舌,径自撑开伞,将自己和陆墨笼罩在伞下。他怒视着眼前透出微弱灯光的屋子,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安盛!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让我们进去!”
这一声“安盛”,是久违的呼唤,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外人无从知晓。屋子里始终没有回应。安然怒不可遏,作势要将伞塞给陆墨,自己冲上前去理论。就在此时,紧闭的屋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拉开。
“安然,”陆墨及时拉住他,声音低沉而平稳,“你不必勉强自己陪我。”
“都走到这儿了,再往前几步也无妨。”安然脸上绽开一抹无所谓的笑容,眼神与陆墨短暂交汇后,两人一同迈步向前。
廊檐下,那戴面具的侍女再次现身,横身拦住安然的去路:“安少爷,先生有令,您不能入内。”
安然眉头紧锁,手腕一抖,强行推开侍女的手臂:“他安盛的命令,什么时候轮到对我发号施令了?”
自安家倾覆以来,安然已鲜少如此任性。侍女显然愣了一下,安然趁此机会,大步踏入屋内。他迅速关上门,与刚才阻拦他的侍女四目相对,眉梢一挑,随即“砰”地一声,大力合上门板。
屋内,年迈的安盛半躺在藤椅上,听到声响,原本凝视茶杯的视线缓缓抬起。他看到了陆墨,也看到了那个许久未见,曾拿着水果刀逼迫他断绝关系的儿子。激动的情绪在他眼底涌动,而安然的脸上却是一片冷漠。他连看都未看安盛一眼,径自快步擦身而过,径直走向后院。安盛的眼神追随着他,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我此行,是为了弄清当年的旧事。”
陆墨走到安盛面前,目光环顾四周,最终定格在安盛手中的茶杯上,随后缓缓上移,与安盛对视。
“多年前,指使你杀害商月之人,究竟是程少堂,还是我的祖母?”
抛出这困扰心头多年的疑问,陆墨感到一阵短暂的轻松。紧接着,更沉重的压抑感,又迅速袭上心头。
安盛垂暮的脸上布满褶皱,眼神早已失去往日的光彩。常年病痛的折磨,使他形销骨立,早已不复人形。他颤抖着手点燃身旁的烟袋,吞云吐雾一番后,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最终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望向陆墨:“你以为,会是谁呢?”
说完,安盛用烟袋杆敲了敲旁边的椅子,笑容更深:“不过,不管是谁,你和她,终究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不是吗?”
陆墨心中疑惑未解,正欲开口,却又听安盛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预言般的冷酷:“阿墨,无论是你奶奶下令让我杀人,还是程少堂从中作梗,你和北卿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安盛咳嗽不止,烟袋滑落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侍女,她焦急地推门而入。陆墨始终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侍女为安盛擦拭唇角的血迹,又悉心喂他服下中药。待安盛情况稍缓,侍女才又默默退了出去。
安盛的喘息声沉重而急促,仿佛随时可能撒手人寰。他喘匀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你一直以为,程少堂之所以那样对你,之所以精心策划那场车祸,是因为你多年前插手了北卿的事情,对吧?”
安盛的询问目光落在陆墨身上,陆墨迎着他的视线,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可如果事情并非如此呢?陆墨,如果这么多年来,你所坚信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呢?你又当如何?你会选择对此置之不理,还是会用你一贯的手段,将这谎言背后的始作俑者,彻底抹去?”
当真相即将揭开之际,陆墨并未感到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更加喘不过气来。如果事情并非他所想,那么他多年来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见他反应,安盛丝毫不觉意外。这么多年,即便他从未离开过瑶山半步,齐城的一切,他却都了如指掌。无论是旁人眼中和善的陆老夫人,还是被称之为恶魔的程少堂,陆墨都与他们有着斩不断的血缘羁绊。那是他即便拼尽全力,也无法割舍的宿命。
“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陆墨沉声问道。
安盛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提起了北宇盛:“你见过北宇盛,从他那里,应该已经知道了关于北卿身世的秘密,也清楚是程少堂让商家夫妇收养了北卿。”
四目相对,言语继续。“阿墨,你已经知道北卿的亲生母亲是谁了,对吗?”
这个问题,瞬间让陆墨陷入沉默。关于月月的身世,他早已展开调查,可亲生父母这一块,却始终进展缓慢,直到不久前。安盛说得没错,他不仅知道了月月的亲生母亲是谁,更查清了北家那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是谁一手策划。他也因此明白了北宇盛为何能侥幸逃脱,为何月月会改名商月,又为何会以冲喜的名义嫁给他。他更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再无可能,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将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