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雪域迷踪

类别:现代言情 作者:字数:1962更新时间:26/04/13 02:14:31

那一眼,深藏着剜心蚀骨的恨意,杀机四伏,恨不能当场将其千刀万剐。傅恒正欲转身,目光却骤然凝固于角落的尸体。短暂的怔愣后,他决绝离去。门扉合拢的刹那,暗中窥伺全程的幕后之人,冷声下令:“把尸体带回来。”

安盛身体不适,未竟的盘问只得草草收场。陆墨与安然一前一后踏出屋外。瑶山终年冰雪覆盖,不见四季更迭。当城市已沐浴春光,此处仍是飞雪连天。原本渐小的暴雪忽又狂风大作,将天地染作一片苍茫。陆墨凝望漫天风雪,往事如潮涌上心头。

安然缓步上前,立于陆墨身后,眸光流转。自得知陆墨将至瑶山,他便萦绕于往事。当年的车祸,他并非一无所知,那部分真相,却令他家破人亡,挚爱妻子惨死荒野。多年来,他深陷自责与纠结,不知如何启齿。作为至交,他理应和盘托出;可正是这份情谊,让他不忍陆墨再受旧日痛苦折磨。

两人默然伫立雪中良久。陆墨心知安然陪伴的深意,却未曾开口。风雪愈急,他回首望向安然。最终,却是安然率先打破沉寂。“看我做什么?这张老脸,还没看够吗?”陆墨转过头,嘴角绽开一丝淡笑。“我知道你为何陪我至此,但真的不必如此,毫无必要。”

那场出人意料的车祸,牵扯甚广,几乎波及他身边的所有人。无论是昏迷一年,抑或醒后着手调查,陆墨从未怪罪他人。当然,对于幕后策划者,他恨入骨髓。然而,他也渐渐明白,那人不会无故设计一场车祸,让他陷入昏迷,其中必有因果。他渴望探究真相,可一旦深入调查,阻力重重。外界尚可理解,而家族内部,祖母的暗中阻挠,则令他费解。

“阿墨,对不起。”这句本该在一年前就该说出的话,拖延至今。安然未曾料到,说出口后,竟觉无比轻松。他原以为,愧疚会更甚。然而此刻,唯有如释重负。话音落下,两人再无言语。在风雪中伫立许久,他们一前一后离开。

守候在门外的陈耀建见状,急忙撑伞迎上。他深知陆爷的身体状况,此番瑶山之行已然透支。若再受风雪侵袭,未来几日定难安宁。“齐城那边情况如何?”陆墨话音未落,院内走出一人。“陆先生留步。先生有言,您所问之事尚未完结,然他身体实感不适,今日无法继续。特请您暂住一晚,明日必将您所求告知。”陆墨闻言,先是瞥了安然一眼,继而望向传话之人。他未发一语,仅是微微颔首。那人传话完毕,旋即转身引领他们前往偏院。

陆墨的病情加重了。后半夜,甚至动用了安盛的私人医生。陈耀与安然彻夜守在屋外,屋内,陆墨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持续整晚。瑶山虽四季飞雪,旭日依旧会升起。暖阳初现,咳了一夜的陆墨披上风衣,走出院门。此处距他与商月当年分别之地不远,他想旧地重游。陈耀一夜未眠,本欲追随,最终却停下脚步。当年瑶山之事,他大致知晓。

路面结冰,陆墨步履蹒跚,行进缓慢。明明路程不远,他却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当再度望见那熟悉的路标,商月当年笑靥如花的模样,瞬时浮现脑海。那时的她,仍是无忧无虑的少女,不为世事所扰,只知吃喝玩乐,活得肆意潇洒。彼时的她,与现在判若两人。陆墨无比怀念过去的商月,也更加心疼如今的她。

醒来的安然遍寻陆墨不着。走出院子,恰遇陈耀。“阿墨去哪儿了?”他语气急切,神色慌乱。陈耀不敢耽搁,立刻指明方向:“陆爷应该去那里了。”陆墨与商月在瑶山之事,安然并不知情。但他明白,那个地方承载着陆墨难以忘却的往事,亦是他的伤心地。他止步不前,与陈耀四目相对,最终问道:“这种情形下,是该追过去,还是在此等他归来?”“陆爷身体不适,此处天寒地冻,安先生还是跟过去比较妥当。”安然闻言,这才恍然。

那句莫名的话语,如同一枚冰冷的石子,投进陆墨心湖,激起涟漪。他回味过来时,脚下已不自觉地循着方才的目光,径直向前。寒风卷着雪片,他裹紧披风,步伐急促,心头沉甸甸地压着对陆墨的担忧。

穿过层叠的山径,他远远便瞧见那人背对着自己,孑然立于路标前。雪花打湿了陆墨的肩头,他身形清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安然一时踌躇,脚步顿在原地。瑶山深冬的凛冽,刀子般刮着脸颊,他心头忍不住埋怨:那位爷,莫不是真把这寒冷当作寻常?

终于,安然耐不住这无声的煎熬,大步流星地奔了过去。

“你这身子骨,别等会儿他病好了,你反倒给撂倒了。”

陆墨未曾回头,只是从他手中接过披风,随意地披在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的路标,忽地开口:“瑶山那年的旧事,我可曾对你提起过?”

安然不假思索地回应:“你没跟我说的事情,多得去了,哪一件是稀奇的?”

陆墨闻言,唇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浅淡,却带着几分追忆:“我和月月,早就相识了。那年瑶山,她不过十几岁,我也只是个青涩少年。”

安然听了这话,忍不住打趣道:“我说陆爷,您现在,可也不算老迈啊。”语气轻松,试图缓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

陆墨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内疚:“是那一年,我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倘若没有那桩旧事,她的生活,绝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安然依旧没个正形,脱口而出:“只要你别告诉我,她父母的死,与你有关就行。”

陆墨没有立刻回答,良久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雪吞噬:“大抵……也是如此了。”

安然的玩笑戛然而止,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语塞,最终只剩下欲言又止的挣扎。

“那一年,我曾暗中调查过她的身份,知晓她并非商家亲生。我也追溯过她的生身父母,可……”

陆墨的话语戛然而止,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凝重。陈耀气喘吁吁地赶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陆爷,出大事了!安老先生他……他去世了!”

众人心头一凛,顾不得其他,立刻折返。然而,当他们赶到院外,映入眼帘的,并非安老先生的遗体,而是熊熊燃烧的冲天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