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雪夜杀机

夜幕深沉，寒风凛冽。老夫人的脚步在南湘园前顿住，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凝视着眼前这片静谧的园林，许久之后，沉重的话语才从唇齿间溢出：“当初将他带回，确是权宜之计，不忍见他惨死污巷，亦是真情流露。然而，一旦陆城的身份被揭露，你我，乃至整个陆家，都将万劫不复。”

这番话，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李管家刻意遗忘的记忆，将他拉回了那个血腥惨烈的年份。那场惨案，至今仍是他午夜梦回的梦魇。他深知，老夫人所言非虚，陆城的身份一旦曝光，后果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之重。

护送老夫人回到唐园后，李管家并未多做停留，径直从陆宅的后门悄然离开。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路边，他身影敏捷地钻入后座。

“李叔，老夫人怎么说？”驾驶座上的陈麒，透过后视镜，眼神关切地望向李管家。

李管家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瞥了一眼副驾驶的李潇，那目光深邃而复杂，随即，他沉声下达了命令：“陆城不能留，但绝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动手。”

换下家中的便服，李管家戴上一顶低调的礼帽，转头对李潇吩咐道：“陆城第一个要报复的，必定是你。今晚暂且按兵不动，等他来找你时，你设法将他引到环城南路那废弃工厂去。”

李潇端正坐姿，目光笔直地投向前方，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在那里解决他，或许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陈麒没有接话，他默默启动了车辆，问道：“好，那接下来，先去处理那件事？”

车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陈麒与李潇短暂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地收回目光，轿车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离。

暗处，陈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正当他准备功成身退时，却不料被身后猛然扑来的秦越撞个正着。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出现的秦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秦少爷，是在这里等我？”

“是。”秦越坦率承认，没有丝毫隐瞒。

秦越示意陈耀上他的车。陈耀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见对方并无异常举动，他便也按兵不动，并未急于发难。

“你不好奇我为何带你来此吗？”秦越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陈耀神色不变，淡然回应：“秦少爷与我家陆爷是朋友，想来是有些事情需要吩咐。”

秦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继而发出一声轻笑。陈耀不为所动，依然端坐原地，既不去看秦越那古怪的笑容，也不环顾四周，只是低垂着头，静静等待着秦越的下文。

不知过了多久，秦越缓缓降下车窗，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北笙院，语气忽然变得低沉：“那场车祸，你又知道多少？”

陈耀没有立即应答。

“陈耀，其实你早就知道，不是吗？”秦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一丝了然。

陈耀这才缓缓抬起眼眸，看向秦越。见他脸上挂着一丝苦涩的笑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这般沉默地凝视着他。

秦越并未理会陈耀的反应，他将视线从陈耀身上移开，重新望向北笙院，声音低沉而缓慢：“那场车祸，我父亲参与了。他所涉足的部分，我心知肚明，可当年的我，却没有勇气告诉陆家奶奶，也无力为那成为植物人的好兄弟做任何事情。”

言语微顿，秦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尘封的秘密一并吸入肺腑，随即，他继续倾诉着那段他隐藏了许久，从未想过要对旁人道出的秘密。

“直到阿墨醒来，我便马不停蹄赶往齐城。那一刻，我是真的担心他，想要亲眼确认他是否真的醒来了。”

陈耀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问道：“所以，当初你选择了离开齐城？”

“我不离开，又能做些什么？”秦越自嘲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我想要为阿墨报仇，可那些仇人之中，却有我父亲。”他抬手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痛苦与挣扎，“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怎么办，你就选择了离开齐城？”陈耀的语气骤然冰冷，带着一丝嘲讽，“秦越，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把阿墨当成朋友吧。”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陈耀脸上那张伪装的面具，也被无情地扯了下来。露出了安然那张熟悉的面容。

看到安然的脸，秦越没有丝毫意外。他甚至感到一丝庆幸，轻声说道：“我就知道是你。”

安然看着秦越，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挥出了一拳。秦越没有反击，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倒地。他斜靠在车窗上，刚才的冷笑瞬间化为低声抽泣，最后，他掩面而泣，声音沙哑而痛苦：“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想告诉阿墨，告诉陆家奶奶背后真凶是谁，可他用我父亲的一切和秦家来威胁我。安然，我做不到，我没办法亲眼看着我父亲死在我面前。”

安然无言以对。他痛恨秦越明知真相却选择沉默，却也理解他为了父亲和秦家的安危，不得不隐藏所有，甚至最终选择离开故乡，流浪在外，不敢回归。

安然靠在椅背上，缓和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问道：“那你为何又选择回来？”

“我父亲病逝，秦家也不再是我的秦家。”秦越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所以，我该回来赎罪了。”

安然偏过头，目光落在秦越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肯定：“你联系对方了，是不是？”

秦越与安然对视一眼，彼此之间，再无多余的言语。所有的一切，都已在眼神中交换完毕。他们都曾辜负了陆墨，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他最想做的事情。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安然低声喃喃：“雪好像又大了。”

“是啊，又大了。”秦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而此时的北笙院别院，陆墨不知何时已然熟睡。商月轻轻为他盖好毛毯，起身走到不远处，拿出手机查看消息。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商月的眼眸瞬间湿润。她强忍住翻涌的情绪，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端很快接通。

“那是我的事情，你们没必要参与。”商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坚持，一丝不容置疑。

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是我带大的你，你的事情怎么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商月仰头，目光穿透玻璃，望向廊檐外那漫天飞舞的暴雪，轻叹一声后才开口：“琳姐，我不希望你们掺和这件事。”

“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身处其中，不算现在才掺和。”王琳轻声劝慰着商月，她深知商月不愿让他们为难，所以从一开始，她便选择独自参与到这件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