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毒妃归来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2275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沉重的记忆犹如铁锈般的潮水,在脑海中横冲直撞,搅动着每一根纤弱的神经。木婉晴缓缓撑开眼皮,视线被满目的腥红占据——那是大红的喜绸,是灼人的龙凤烛火,亦是一场荒唐至极的婚典。
若论这具身体的原主,倒真是个命途多舛的牺牲品。亲生母亲赵氏福薄,在那场席卷京城的瘟疫中匆匆离世,撇下年仅三岁的女儿在木府这口深潭里苦苦挣扎。失去了庇佑的雏鸟,注定要被群鸦分食。那些年,木婉晴不仅要忍受下人的白眼,更在那年大病后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那个灵动如画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因常年灌药而身躯浮肿、满脸毒疮的“怪物”。
“癞蛤蟆。”
嫡姐木婉燕那充满恶意的嘲笑,至今仍余音缭绕。她们不仅毁了她的脸,还要诛她的心。
十岁那年,宁氏请来的那个道士,用一张所谓的“克亲克府”的批命,彻底断绝了她最后的一丝归途。父亲木家贺在同年遇刺,这笔账被理所当然地算在了她的头上。随后,是一纸放逐,木府老太爷的一声令下,便将一个稚嫩的女孩丢弃在偏远的乡下别院,任其自生自灭。
整整四个寒暑。
若非当朝太后不知因何缘故,突然从陈封的记忆中翻出了她与曦王的婚约,恐怕“木婉晴”这个名字,早已腐烂在乡间的泥淖里,成了这乱世中一抹无人祭奠的孤魂。
“真是不堪回首的烂账。”
她低声呢喃,声音因缺水而显得嘶哑。木婉晴扶着酸痛的后颈坐起身,略显艰难地扭动着身体。颈椎发出的嘎吱声在死寂的洞房内显得格外突兀。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头沉甸甸的珠翠,那种千斤坠顶的感觉让她极度不适。
相比于前世那一头利落干脆、执行任务时从不拖泥带水的短发,这些奢华却冗赘的头饰简直是种刑具。
她抬起手,粗暴地扯开了紧绷的鬓发。金步摇被随意甩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后是凤冠、珠花、压鬓,这些代表身份的枷锁被一件件剥离。直到满头青丝倾泻而下,木婉晴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那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大半。
视线一转,落在了身侧。
大红的喜床上,静静躺着一个男人。即便他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份凌厉而矜贵的气场。剑眉如鬓,鼻梁挺拔得如同雕塑,那张脸若是放在前世的聚光灯下,足以让任何所谓的顶流巨星黯然失色。
这种气场,是经历过刀山火海后的沉淀,是上位者独有的孤傲。
这便是传闻中那位战功赫赫,却又命在旦夕的未婚夫君,曦王君墨彦?
她敏捷地翻下床榻,并没有露出新嫁娘该有的羞涩或惊恐,反而像巡视领地的猎豹,目光犀利地审视着这间富丽堂皇的婚房。每一件陈设都彰显着皇室的底蕴,博古架上摆放的几件青花瓷瓶釉色纯正,显然是存世不多的珍品。
女子捏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吃人的时代,总得为自己谋取点启动资金。这些古董若是带出去,足够她在任何一个地方安稳地度过余生。这权当是那位残王支付给她的“赡养费”。
动作利落地扯下桌上的大红桌布,木婉晴将目光所及的值钱物件一股脑地扫入其中。她的手法极快,那是前世作为顶尖特工磨炼出来的本能。
然而,当指尖触碰到左手腕的一点温热时,她的身体骤然僵住。
意识沉入脑海,一片熟悉的、泛着幽冷白光的空间赫然显现。
“竟然跟过来了?”
惊喜之色爬上眉梢。那是她的医用空间,一个拥有医生执照的杀手最后的底牌。空间内部整齐排列着手术台、除颤仪,以及各类足以应对战场创伤的先进药物。最神奇的是,由于她在现世经营着一家大型药房,空间内的库存与药房实时同步。只要那家药房尚在,她的补给就是无穷无尽的。
这意味着,她随身携带了一个取之不尽的战地医院。
木婉晴不再迟疑,心念一动,那包裹沉重的古董便凭空消失,稳稳落入了空间的一角。她转身,重新审视着床上的男人。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在满室的熏香中突围而出。
作为一个在生死边缘游走多年的杀手,她对这种味道异常敏感。君墨彦的状况极差,那层层叠叠的喜袍之下,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虽说卷财跑路是上策,但她体内的职业本能却在叫嚣。
“既然占了你王妃的名头,便还你一条命。”
她轻声自语,剥开了君墨彦的华服。眼前的情景让她瞳孔微缩——男人的躯干被缠成了木乃伊,而原本洁白的纱布早已被暗红的鲜血浸透,散发着腐坏的气味。
在这里,这种程度的伤口配合这种拙劣的包扎,无异于等死。
木婉晴冷哼一声,手腕一转,一柄泛着森冷寒光的手术剪已握在指尖。她剪开那些早已粘连在皮肉上的绷带,动作稳准狠,没有半分迟疑。
“遇上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男人的胸口,由于处理不当,创口已经开始发炎溃烂。那些所谓的庸医,大概只知道撒上一些止血粉,却不知腐肉不除,生机难存。
清创过程极其残忍。她没有麻药,只能凭着手感一点点剥离那些坏死的组织。手术刀与皮肉摩擦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冷汗顺着木婉晴的额头滑落,打湿了她的睫毛,但她的手却稳如磐石。
在这个没有无菌室、没有无影灯的破旧时代,她便是主宰生死的判官。
清创、缝合、上药。
银针在皮肉间飞舞,将那狰狞的伤口像缝补布匹一般细密地连在一起。这种精细的活计最是耗神。其间,君墨彦的眼皮似乎因极度的痛楚而微微颤抖了一下,但由于失血过多,他终究没能醒来。
最后一针收束,木婉晴立刻从空间取出了血袋和消炎液。
那是这个时代的人绝无法理解的神迹。透明的软管刺入男人的血管,红色的生命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伴随着冰凉的消炎药液,一点点压制着那足以夺命的高热。
半个时辰后。
木婉晴面色苍白地瘫坐在地,背靠着床沿大口喘气。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负荷如此之大的抢救了,尤其是这具身体还处于极度的虚弱状态。
她抬手抹掉额上的细汗,将所有的医疗器械回收。房间内的血腥味被重新点燃的熏香渐渐掩盖,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生死的博弈从未发生过。
“咕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雷鸣声从腹中传来。
她揉了揉空瘪的肚子,眼角余光瞥向了一旁的圆桌。
那里堆满了寓意吉祥的吃食:红枣、花生、桂圆。还有一壶早已备好的合欢酒,正散发着甘冽的香气。在木婉晴眼中,这些已经不再是繁文缛节的象征,而是救命的能量。
她撑起身子,走向那桌早已冷掉的“喜宴”,目光锁定在了那些红皮鸡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