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洞房惊魂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3134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唯有这间偏僻的木质小楼里,透着一丝烟火气。

木婉晴素来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性子。若换作平日无事,她最惬意的事莫过于蜷缩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大桶泡面,双眼死死盯着电视机里那些狗血淋漓的肥皂剧。生活对他而言,原本就是由碳酸饮料、高热量炸鸡和无需动脑的娱乐组成的。

但这古代的夜,终究冷清了些。

她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撕开透明的包装袋,那一截红通通的火腿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刺啦一声,塑料包装被暴力扯开,火腿肠划出一道弧线,“咚”地没入翻滚着红油颗粒的泡面汤里。热腾腾的蒸汽混合着那种廉价却足以勾起食欲的工业香精味,迅速占领了整间屋子。

勺子与筷子在碗边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木婉晴早已顾不得什么优雅,大口吞咽着面条,那股香辣劲直冲脑门。

“嘶——”

滚烫的汤汁不慎溅到了舌尖,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一边拼命用手扇着风,一边却又不舍得放下碗。

其实半个时辰前,她才刚刚在那间大红绸缎铺就的洞房里死里逃生。作为现代顶尖的外科圣手,她给那位传闻中命在旦夕的战神王爷缝合了致命伤。手术过程惊心动魄,事后她确实顺手牵羊塞了不少精致的点心进肚子,可这会儿腹中依旧空荡荡的。

或许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疲惫,又或者是对这莫名其妙穿越遭遇的无声抗议,她现在只想用食物填满每一个细胞。愤怒,往往是开启食欲最暴力的钥匙。

而在木楼那布满青苔的屋顶上,两道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伏在脊瓦后。

墨贤眯起那双风流不羁的长眸,视线穿过瓦片的缝隙,定格在木婉晴狼吞虎咽的背影上。看着她大口吃着那种从未见过的黄色弯曲细面,闻着那股从未体验过的奇异辛香味,他下意识地喉结滚动,竟觉出一阵突如其来的饥饿感。

然而理智迅速压制了生理本能。他眉头微皱,身体向后缩了缩,避开那股诱人的香气。

“这就是那个私闯洞房的贼人?”墨贤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与审视,“她在煮什么怪东西?怎么瞧着像是在茹毛饮血一般凶悍。”

站在他身侧的莫凡,脸色冷硬如铁。尽管远处的女子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衣,发髻也略显凌乱,但他绝不会认错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她……是王爷刚娶进门的正妃。”莫凡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扭捏。

看着木婉晴那恨不得把碗底也舔干净的吃相,莫凡满心怀疑地摇了摇头。这女子身上哪里有半点名门闺秀的含蓄?更别提那种大家族熏陶出来的仪态。

“这木家的二小姐,传闻中不是个不堪入目的丑女吗?”墨贤双手环抱在胸前,语带调侃,“怎么,莫侍卫对那位‘京城第一奇葩’也有研究?”

莫凡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飘忽。

“三年前,我曾随王爷去曦王府赴宴。在那场生辰宴上,确实见过那位木二小姐一面。”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努力组织词汇来形容当年的震撼,“那时候的她,身高不足五尺,体重怕是不下两百斤。整个人横向发展,脸上爬满了如红豆般的暗疮。偏偏她又极度嗜好粉红色,那日她穿着一身层叠的粉纱裙,远远看去,倒不像是个人,更像是一颗巨大的红色肉球在地上疯狂滚动。”

莫凡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仿佛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时隔三年又钻进了鼻腔。

“她一边尖叫着曦王的名号,一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所过之处,那脂粉扑簌簌地往下掉,香味浓烈得能熏晕一头大象。满身的珠翠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简直像是个走错了台的滑稽戏子。”

说到这里,莫凡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墨贤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情渐渐敛去。他再次低头看去,屋内的女子正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汤。

此刻的木婉晴,面容娇美如初绽的百合,那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娃娃脸。皮肤在烛火映衬下白皙得近乎透明,双眸清澈透明,瞳孔里像是揉碎了两颗黑曜石,熠熠生辉。即便是那身沉闷、甚至有些寒酸的黑色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也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动与矜贵。

“看来,木家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墨贤喃喃自语,眼神愈发深邃。

莫凡觉得待在这里看一个女人吃面实在荒诞。他转过身,动作轻盈地跃下房梁,目标明确地朝君墨彦的寝殿掠去。现在的他,一门心思只想守在主子身边,等待那个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奇迹。

墨贤看着莫凡远去的背影,又回眸深看了一眼还在擦嘴的木婉晴,终究是化作一声叹息,紧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长廊的阴影中交错。墨贤快步追上,抬手搭在莫凡的肩膀上,语气轻松了些,“别哭丧着脸。我方才趁乱又给王爷探过脉,他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出奇地平稳。那样子,倒更像是精疲力竭后的沉睡,而非重伤不治的昏迷。”

莫凡薄唇紧抿,步履未停。

“我真的很好奇。”墨贤的眼中燃起一簇名为医者的狂热,“那种缝合皮肉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能在那种濒死状态下,生生把王爷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人,医术绝对在我之上。若有机会,定要三顾茅庐,拜师求艺。”

他此时压根没往木婉晴身上想。在他的认知里,那样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握得住那种精细得杀人于无形的“针线”?

莫凡穿过幽深的长廊,推开了那扇红漆斑驳的洞房大门。

屋内的红烛已燃到了尽头,融化的蜡油顺着烛台淌下,凝固成狰狞的形状。空气里混合着药味与残留的喜气,显得诡异而压抑。墨贤和莫凡分立在床帐两侧,如同两尊沉默的石雕,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时光在沉默中被拉得很长。

那仅存的一点烛火在风中摇曳,顽强地挣扎着,直到天边泛起一抹如鱼肚般的青白。一阵晨风穿透窗棂的缝隙吹了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冷意。烛火猛地跳动两下,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莫凡抱着胳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突然,一股凉意袭来,他猛地睁开眼,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刃。

视线焦点聚集在床榻之上。

他愣住了。

原本该昏迷不醒的君墨彦,此刻竟然已经稳稳地坐了起来。他正弯着腰,那双指节分明的大手正不急不缓地拾起地上的皂靴。

莫凡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王爷?”

“嗯。”

君墨彦低沉地应了一声。或许是起身的动作牵扯到了胸前的切口,他的动作顿了顿,眉头紧锁,单手死死按住胸口。

那种撕裂般的抽疼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他记起来了,昨晚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不仅公然调戏他,甚至还喷了他一脸莫名其妙的液体。

那是唾沫吗?

想到这里,这位权倾朝野的战神王爷,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窗棂上那个尚未撕掉的红“喜”字上,眼神冰冷如霜。

大婚之日遇刺,生死边缘徘徊。他的那位好皇兄君临天,手段真是愈发狠辣了。前脚派出血滴子刺杀,后脚就赐下一场所谓的“冲喜”婚事。这哪里是成亲,分明是想看着他死在女人的红裙之下。

此时,一直抱着床脚睡得昏天黑地的墨贤,被莫凡那声惊喜的呼唤惊醒。他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待看清君墨彦的模样后,一张俊脸顿时笑开了花,活像一只发现了宝藏的狐狸。

“墨彦,你居然能动了!”

君墨彦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托福,还死不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除了伤口处偶尔传来的隐痛,身体竟没有往常那种失血过后的虚脱感。按照墨贤以往的说法,这种深及内脏的伤势,他起码得在床上躺足半个月。

墨贤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若非顾及身份,他恨不得现在就扒开君墨彦的寝衣,仔细研究下那些线条是如何排列的。

“感觉如何?”墨贤忙不迭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语气殷勤,“伤口紧绷吗?有没有发热?口渴不渴?”

君墨彦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他的注意力却全在自己的胸口。确实,那种血肉外翻的灼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细线紧紧束缚的奇妙感。即便他做出穿鞋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伤口也没有再次崩裂。

这绝不是墨贤的功劳。

君墨彦将空杯子随手递回,深邃的眸子扫向站在一旁、神情呆滞的莫凡。

“本王的那位‘新娘’,现在何处?”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新婚的喜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通体发寒的杀机。

木婉晴。

那个传闻中痴傻肥胖的木家嫡女,怎么会有如此迅捷的身手?昨晚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场,绝不是寻常大家闺秀能伪装出来的。

那个女人,不仅是个假货,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威胁。

“回王爷,她在西侧的小木楼里。”莫凡低声答道。

“盯着她。”君墨彦站起身,一袭单薄的白衣遮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戾气,“本王倒要看看,她费尽心思潜入王府,究竟想求什么。”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破云层,却照不进这间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婚房。

木婉晴此时并不知道,她那碗泡面的香味,已经给自己引来了这世上最危险的注视。她伸了个懒腰,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演戏。

而游戏的序幕,才刚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