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丑妃禁地大变活人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3284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君墨彦端坐在沉香木雕花的太师椅上,指腹缓慢而有节奏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袅袅茶香升腾,却吹不散他眼底那抹凝结成霜的阴鸷。

半年前的一幕,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荒诞剧,突兀地撞进脑海。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君清御的私邸品茗,本是清风朗月,两人正从魏晋风骨聊到齐梁诗赋,气氛倒也算得上投机。

变故发生在管事那声拉长了调子的通报里——“木家大小姐到——”

君墨彦清晰地记得,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君清御,在那一瞬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原本温润的五官扭曲得近乎狰狞。那位不可一世的皇弟,竟像见了索命厉鬼一般,仓促间连仪态都顾不得,一头扎进屏风后的密道,临行前死死攥住他的袖口,低声哀求他代为遮掩,只说府上空无一人。

究竟是何种程度的厌恶,能让一位亲王对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避之唯恐不及?

答案在随后步入厅堂的那个身影上得到了最惨烈的印证。

那是他生平仅见的“绝色”。木婉晴那张本就圆润过头的脸盘,被强行涂抹了厚得能掉渣的劣质胭脂,两团刺眼的绯红在颊边堆砌,活脱脱像两颗熟透到腐烂的红苹果。脸上的赘肉在行走间微微颤抖,将本就不大的眼睛挤压成两条细若发丝的缝隙。更要命的是,她一开口,那漏风的牙齿和含混不清的语调,简直是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屠戮。

只是匆匆一瞥,君墨彦便觉胃里翻江倒海,再不愿正眼瞧那女子第二次。

然而,昨夜荒宅内那个仓促的身影,却与记忆中的丑怪重叠得并不完美。在晦暗的灯影里,她似乎……清减了许多。

“王爷。”

一声带着迟疑的呼唤,将君墨彦从久远的回忆中生生拽回。

莫凡局促地垂着手,眉心拧成了疙瘩,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精准地指代那位新进门的王妃。他反复斟酌着措辞,语气里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古怪:“那个……她在后院的八卦迷踪阵里坐着。已经在那儿待了整整一个通宵。”

提及“王妃”这个字眼,在这彦王府内几乎等同于触碰禁忌。莫凡敏锐地察觉到自家主子眼底掠过的一抹寒意,求生欲让他果断选择了用模糊的“她”来代替。

君墨彦轻抬眼睑,指尖的动作戛然而止。这个结果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为了打造这铁桶般的彦王府,他曾重金礼聘东陵国十位顶尖的机关术巨匠,耗时三载,才布下这环环相扣的杀阵。别说是大活人,就算是一只狡黠的深山老鼠误入其中,也注定只能在这迷宫中耗尽体力,最终绝望地蜷缩在死角。

“还没疯吗?”他语调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痛痒的摆设。

莫凡咽了口唾沫,表情愈发精彩:“没疯,甚至……过得挺舒坦。”

当莫凡领着一队精锐侍卫,避开生门死位的交替,小心翼翼地切入阵眼中心时,眼前的景象让这群刀头舔血的汉子齐刷刷地愣在了当场。

那是一顶通体翠绿、形状如同巨大乌龟壳的怪异帐篷。它就那样大刺刺地支在一堆假山石和遒劲的枯柏之间,显得与周围肃杀的古风环境格格不入。

帐篷内,木婉晴正以一种极不端庄的姿势横陈。她身上裹着一只色泽鲜艳的尼龙睡袋,眼部罩着个印有滑稽表情的黑色遮光罩,呼吸均匀而沉稳,正睡得天昏地暗。

莫凡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围绕着这个软绵绵的“壳子”转了一圈。记忆中,这处阵眼应当是乱石穿空、冷风嗖嗖,绝不可能凭空长出这么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莫管家,这……这莫不是妖术?”身后一名年轻侍卫压低声音,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按向了刀柄。

“住嘴。”莫凡低斥一声,伸出一根指头,试探性地在那光滑的布料上戳了戳。

质地绵软且富有韧性,手指下陷后迅速回弹,那触感竟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奇异。他改用拳头轻轻一捶,本想将其震开,却不料那力道如同泥牛入海,反倒被一股绵和的劲道弹了回来。

“嘿,真是神了!”侍卫们开始交头接耳,原本压抑的搜捕行动逐渐演变成了围观稀世珍宝,“瞅见没?莫管家的开山劲都被挡回来了。这玩意儿莫非是传说中的金钟罩?或者是她从木家带出来的什么压箱底法宝?”

“依我看,这更像个绿油油的大王八壳。”另一人嗤笑着打趣。

莫凡猛地转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剜过众人,低沉的嗓音透着警告:“都活腻歪了?再敢嚼舌根,午间那顿晌饭便去禁闭室吃罢!”

周遭瞬间噤若寒蝉。

莫凡回过身,不再迟疑,抬起长靴在帐篷边缘重重踢了两下。

沉寂了数秒,一阵清脆而密集的“呲啦”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那个翠绿色的“怪物”竟在一处豁口处裂开了。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慢吞吞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怪诞的画面:黑色的眼罩上绘着一对夸张的眨眼表情,正对着莫凡。木婉晴顺手将眼罩拉至额头,凌乱如鸡窝的长发下,一双还带着困意的眸子眯缝着,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迷蒙。

她像是没瞧见周围那明晃晃的横刀,极其自然地伸了个懒腰,嗓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哟,终于有人管了。你们这是打算放我出去,还是打算管早饭?”

莫凡看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女子,视线在触及她松垮睡衣里若隐若现的一抹白腻时,猛地像是被烫到了眼睛,飞速扭过头去。

“王爷有请。”他声音冷硬如冰,刻意压低了嗓音,“穿好你的衣服,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啧,急什么。”木婉晴倒也不恼,重新缩回帐篷里,“咣”地一声拉上了拉链。

帐篷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木婉晴一边抱怨着古代繁琐的襦裙,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这具身体虽然比记忆中清减了些,但那复杂的层叠结构依然让她出了一层细汗。

待她重新钻出帐篷时,所有的侍卫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见那女子动作熟练得惊人,指尖翻飞间,那顶巨大而柔软的“乌龟壳”和睡袋便被折叠成了一个小巧的包裹。她随手将其往肩上一跨,对着还没回过神的莫凡抬了抬下巴。

“带路吧。”她步伐轻快,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这地方的地磁场真够乱的,绕了三圈都没摸出门道。你们刚才进来的步法挺有意思,能不能教教我?”

空气中一片死寂。没人回应这大胆的调侃。

木婉晴耸了耸肩,自讨没趣地缀在队伍末尾。她借着衣袖和背影的遮掩,心念微动。原本沉甸甸的包裹在触碰到她背部的一瞬,瞬间化作虚无,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她识海深处的医用空间。

两袖清风。她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软的颈椎。

此刻的客厅内,君墨彦已经饮尽了第三盏龙井。

当莫凡领着木婉晴跨入门槛时,君墨彦的眸光陡然冷缩。

木婉晴此时的神情有些游离。在方才穿行阵法的过程中,她看似心不在焉,实则早已将莫凡的每一个落点、每一个停顿都拓印在了脑海里。左三右四,旋进五步,这繁琐的轨迹在她的逻辑建模中逐渐清晰。

“木婉晴?”君墨彦的声音从上方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正在脑内复盘阵法的女子回过神,微微福了福身,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回王爷的话,如假包换。”

君墨彦冷哼,那声音如同两块玄铁交击,在这空旷的厅堂里震得人耳膜生疼。他猛地一拍案几,身形随之而起,如同俯冲的苍鹰瞬息逼近。

“昨夜,你究竟用了什么卑劣手段迷晕本王?交出来。”

木婉晴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那双灵动至极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王爷这话,妾身可就听不明白了。昨夜新婚,不是您嫌弃妾身侍奉不周,执意要赶妾身出门的吗?”

坐在一侧佯装看戏的墨贤再也忍不住了,原本含在口中的茶水险些喷溅而出。他死死捂住嘴,嗓子里发出一连串怪异的“咕咕”声。

也难怪他失态。面对木婉晴这张布满痘印、身材臃肿的脸,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男人大概都生不出“被伺候”的念头。那场景,与其说是春宵,倒不如说是一场恐怖的诅咒。

君墨彦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余光扫过正在憋笑的墨贤,目光冷冽得像是要将其凌迟。

“哎哟,坏了。”墨贤倒也识趣,立刻捂着肚子站起来,一脸痛苦状,“王爷,我这腹中似有雷鸣之声,恐怕是早上的点心不干净,借个方便,你们慢聊。”

莫凡更是一个字没说,默默向后平移了十步,挺起胸脯,试图把自己融入背景墙的阴影里。

诺大的厅堂,瞬间只剩下一场无声的角力。

君墨彦一步步踏上阶前,阴影将木婉晴完全笼罩。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丑脸,记忆中的木婉晴笨拙而卑微,可眼前的人,即便面容相似,那周身散发出的从容与隐约的挑衅,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违和。

“本王昨日确实受了伤,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神志不清。”他语调森然,带着刺骨的杀意,“昨晚发生的一切,一桩桩、一件件,本王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你想杀本王那一刻。”

这一刻,木婉晴心底那抹残存的克制终于被对方的蛮横彻底点燃。

见过恩将仇报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那只略显圆润的食指,毫无畏惧地直直戳在君墨彦那袭精美的锦缎胸口上,由于用力过猛,指尖甚至微微陷了进去。

“既然王爷说自己神志清醒,那怎么就记不得了?”她仰起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孤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是谁在阎王殿门口把你往回拽?是谁把你从那鬼门关里硬生生拉回来的?本小姐费尽心思救你的命,到头来在你嘴里,倒成了谋害亲夫的罪证了?”

君墨彦的表情罕见地僵滞了一瞬。

在这个女人的怒吼声中,他原本坚不可摧的逻辑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裂缝。嫁入王府的细作,理应步步为营,怎么可能在那种绝佳的暗杀机会面前,选择施以援手?

他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丑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