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香气翻天

木婉晴几乎是贴着桌沿往后一闪，稳稳站到君墨彦对面的桌子后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像是怕他下一瞬就会扑上来似的。她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挑衅：“不就是一颗守宫砂吗，我自己来，不劳烦您动手。”

话音未落，她已经利落地把两只袖子往上撸高。

白皙的小臂顿时露了出来。

右臂上，那一点桃心形状的守宫砂红得扎眼，像雪地里骤然落下的一瓣朱梅，明艳得几乎刺人眼。那一抹红贴在她如瓷般的肌肤上，偏偏又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勾人意味。

君墨彦的目光只在那边停了一瞬，便像被烫到似的别开了脸。

他强迫自己将纷乱的心绪压下去，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收紧。片刻后，他才沉声开口：“很好，连朱砂痣都一模一样。你最好真是木婉晴本人。”

说完，他转身便走。

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停顿，像是多留一刻都会让自己失控。

木婉晴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醒来到现在，连一口热乎的都没沾上。

“我的饭呢？”她冲着那背影喊道，“我饿了！”

可前头的人连脚步都没慢一下，反倒越走越快，很快就从她眼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木婉晴气得直翻白眼，嘴角一撇，低声骂道：“没人性的阎王，最好一辈子单身，找不到老婆！”

这话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多久，墨贤就抱着一堆瓜果食材走了进来。

如今的木婉晴，在整个王府里几乎已经成了重点盯防对象。外头守着的人一层接一层，别说偷溜出门，连窗边多站一会儿都有人盯着。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要是贸然跑出去，十有八九还没迈出院门，就会被君墨彦那些属下按回去，顺手再打个灰头土脸。

眼下她也没那力气折腾。

所以，见到墨贤把东西一样样摆到自己面前时，她只是扫了一眼，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南瓜一个，白菜一棵，胡萝卜一根，生猪肉一块，两张硬得像石头的饼，再加上一只大碗。

这哪里像给人吃的，分明像是拿她当兔子养。

“我可不是生食爱好者。”木婉晴撑着下巴，语气颇有几分无奈，“你们这是准备让我嚼草根吗？”

墨贤摊了摊手，神情很是无辜：“姑娘，这都是王爷吩咐送来的。你若不喜欢，那属下这就拿走。”

说着，他作势就要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抱起来。

木婉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块肉，忙把人拦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面上却硬是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谢谢你啊，大帅哥。要是你还能顺手帮我弄个小锅，再找些木炭来，那就更好了。”

“大帅哥”三个字一出来，墨贤先是一怔，随即眉梢不受控制地往上挑了挑。

这是夸他？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心里那点警惕竟被这句不轻不重的称呼冲淡了几分。眼前这个姑娘瞧着并不凶，甚至有点说不出的灵动，虽然称不上什么绝色，却也不像会暗中害人的样子。至少，从她说话的语气来看，倒像个没什么城府的小丫头。

算了。

一个大男人，帮她一回也不算什么。

没过多久，墨贤便真的把她要的东西都找齐了。

他抱着手臂靠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木婉晴忙活。只见她挑出那把小巧精致的刀，动作却一点也不慢，手腕翻飞间，案板上的肉块被切成了薄薄一片，薄得几乎能透光。胡萝卜被切成整齐的圆片，南瓜剁成小丁，白菜则被她干脆利落地撕成长条，一样样码进大碗里，层层叠叠，瞧着格外清爽。

随后，她又将那铁架子摆好，四角稳稳撑住，中间架上一口小锅，底下垫上铁板，再把木炭一块块放进去。

炭火点燃后，细小的火舌慢慢吞吐。

屋里渐渐有了暖意。

墨贤越看越觉得新鲜，索性拉了张凳子坐到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动作。那锅里的清水很快便被火气催得翻起泡来，咕嘟咕嘟作响。木婉晴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将切好的肉片与菜叶一样样下进锅里，又撒进去一些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调料。

不过片刻，热气升腾，香味便顺着空气一点点漫开。

那味道极霸道，像是有人拿着钩子，直接往人鼻子里勾。

墨贤的喉结忍不住滚了滚，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菜不一定非得拿去煎炸炒，还能这样一锅慢慢煨着吃。偏偏越是这样简单的做法，越能把食材本身的味道逼出来，鲜香里带着一点辣意，热气一冲，连心口都跟着发烫。

他忍不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都要贴到锅边。

木婉晴一抬眼，就看见他那副恨不得直接把脑袋伸进锅里的模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夹起一片已经烫熟的肉，在筷子上轻轻吹了吹，随即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抬眼看他：“喂，帅哥，我这可是一个人的分量。你要是再不走，我可真不留饭。”

墨贤像是根本没听懂她这句逐客令，依旧支着下巴，眼巴巴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他想起昨夜自己在木楼上远远看见她生火做东西，那会儿隔得太远，只能瞧见她埋头忙碌的轮廓，如今近距离一看，才知道她竟然还能把吃食弄得这般勾人。

再加上早上莫凡带人闯进阵法时，听说这姑娘是睡在什么“金钟罩”里被抬出来的，他心里的好奇早就压不住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法器，能让人睡在里面？

真有传闻中那么神？

他舔了舔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真没想到你还会下厨。墨彦以后可有口福了。”

这话一出，木婉晴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提到君墨彦，她脸上的神情立刻就变了。

那双筷子在锅里一搅，夹起一片热腾腾的肉，她低头吹了两下，随后狠狠咬了一口，像是把那肉当成了某个看不顺眼的人，嚼得格外用力。

墨贤见她不接话，便又换了个方向，兴致勃勃地追问：“姑娘，我听人说，你昨晚是睡在金钟罩里的？真有那东西吗？能不能拿出来让我开开眼？我还没见过传说里连刀剑都打不穿的宝贝长什么样呢。”

木婉晴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金钟罩？

那分明是帐篷！

这些古人真是没见识，连帐篷都能想成法器，简直离谱。

正当她懒得搭理的时候，墨贤忽然摸了摸鼻子，像是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神色也有些尴尬。可他才刚站起身，门外便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墨鬼医，王爷正找你。”

莫凡站在门口，身姿笔直，目光冷淡，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

“鬼医？”木婉晴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向墨贤，眼里多了几分意外，“你是大夫？”

墨贤回过头来，倒是干脆，直接点头：“我叫墨贤。鬼医是外头那些人给我起的绰号，说我鬼见愁，所以叫久了，就成了鬼医。”

木婉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墨贤冲她笑了笑，转身便跟着莫凡往外走。

才一出院子，方才那副温和模样就从他脸上散得一干二净，换回了一贯的神情。莫凡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你在里头问不出什么来，王爷书房那边出了事，刚刚进了刺客，秦书受伤了。”

“什么？”墨贤脚下一顿，随即脸色微变，立刻抬腿就往书房方向冲，“刺客竟敢在彦王府里闹事？还是白天？君墨彦没事吧？”

他一边问，一边已经跑出去老远。

莫凡紧跟在后，目光沉沉，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屋里，木婉晴还坐在桌边，低头继续吃着那锅热气腾腾的东西。她慢悠悠地夹起一片肉，吃得心满意足，眉梢甚至还染着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她挑了挑眉，心里暗暗想着：那位阎王要是真被刺客收拾了，倒也算替天行道。

谁让他待她这么没人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