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试探落地

她刚一转头，便对上君墨彦那双冷得像霜的眼。

那目光不声不响，却像一把刀，贴着人皮肤慢慢刮过去。可偏偏，君墨彦肩头还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宝贝。

小家伙拍着手，声音脆生生的。

“姐姐，你太厉害了，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原本还带着几分戒备的木婉晴，神情顿时一松。她眨了眨眼，嘴角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整个人都像被这声“喜欢”哄得心花乱放。

她冲着那小团子眨了下眼，指尖轻巧一扬，隔空回了个飞吻。

“么么哒，小正太，我也喜欢你。”

话音未落，君墨彦的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粒圆润的小石子。

下一瞬，他手腕微动。

石子破风而去，快得像一道暗影，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小腿。

木婉晴脚下一麻，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几乎是当场从屋顶上翻了下去。她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手指条件反射般一探，死死扣住了墙沿。

寒风从耳边呼啸过去，半边身子悬在空中，晃得人心惊肉跳。

她咬着牙，借着那一瞬的力道，猛地一撑，终于稳住重心，落在了地面上。

双脚踩实的刹那，她抬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直直扫向前方那个始作俑者。

君墨彦神色淡淡，仿佛刚才那一下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可那份从容落在木婉晴眼里，简直比当面挑衅还气人。

还没等她开口，几道身影已经从屋脊上跟着落下。侍卫们动作整齐，齐齐朝君墨彦拱手。

“王爷。”

君墨彦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面色依旧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倒是他肩上的小家伙先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新鲜劲儿。

“姐姐，我叫君君，这是我爹爹。”他歪着头，认真地看着木婉晴，“那你呢？我该怎么叫你呀？”

这一句“爹爹”落进耳中，木婉晴愣了足足一瞬，随即眼睛一点点睁大。

什么情况？

这男人连孩子都有了？

那一刻，她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惊得她差点忘了呼吸。原主这身体虽然不算顶尖，却也算是个姑娘家，怎么一照面就要面对这种局面？难不成……还想让她当后妈？

她嘴角微抽，连看君墨彦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

她可是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美少女，怎么可能给人做后娘？

可君墨彦压根没打算理会她那一脸风起云涌的表情，只是侧过脸，给了她一个近乎冷淡的眼神，转身就抱着君君离开了。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想多了。

木婉晴站在原地，胸口憋得发闷，半天没缓过来。

她仰头看着渐渐远去的一大一小，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这场所谓的“试探”，八成就是君墨彦那个阎王安排的。故意让君君出来露个脸，再借着那孩子的天真试她的反应。要不是他怀疑她，何必弄出这么一出。

可偏偏，她又确确实实是木婉晴。

只是，她不是“这个时候”的木婉晴。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等君墨彦的背影彻底消失，君君还有些不甘心，小脑袋一个劲儿往后扭，明明已经被带走了，眼睛却还黏在木婉晴身上。

“爹爹，我还没跟姐姐说完呢。”他鼓着脸，满是不舍，“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远处，木婉晴看见了，便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朝他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

“下次见面，我一定告诉你。”

君君这才像是得了安慰，乖乖趴回君墨彦肩上。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没入夜色，木婉晴才像被抽走了力气，肩膀一塌，垂头丧气地跟着侍卫往回走。

风从走廊里穿过，带着夜里的凉意，吹得她后颈发冷。

回到自己的小院时，桌上的火锅底已经彻底凉透了，锅边凝着一层油，颜色都暗了下来。白日里还热气腾腾的热闹，此刻只剩下一点狼狈的残迹。

她盯着那锅底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床榻。

这床实在简陋得过分。

石头砌成的底，硬邦邦地硌人，上面只铺了一层单薄的毯子，躺上去连骨头都跟着发疼。她翻来覆去试了两次，最后认命地躺平，心底却开始疯狂怀念起自己前世那张又宽又软的席梦思。

那才叫床。

横着睡，竖着睡，打个滚都不会掉下去。

哪像现在，稍微一动就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她睁着眼，在黑暗里无声叹气。

这是她叹的第不知道多少口气了。

什么时候，君墨彦才会把那层戒备放下？

她跟他又不是仇人，哪怕做不成朋友，也没必要互相防得跟刺猬似的吧。

想到这里，木婉晴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对了，她还没仔细看过这副身子。

她一个翻身坐起，四下扫了一圈，屋里干干净净，别说铜镜，连块像样的镜面都没有。她只好披上外衫，推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口水缸盖着木盖，像是安安稳稳地睡在那儿。她走过去，把盖子掀开，水面一晃，终于映出了她现在的模样。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水里的那张脸，跟她记忆里的模样差得实在太远。

满脸痘痘，痘印交错，有些地方还泛着浅红，脸颊倒是肉乎乎的，带着几分憨态，可和前世那张明艳漂亮的脸比起来，简直像从两个世界里硬拽出来的。

她盯着水面，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说呢。

丑倒也算不上，就是跟“好看”这两个字，隔得有点远。

木婉晴捂住脸，差点当场尖叫出声。

不行，冷静。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抬手从医疗空间里摸出一套工具，动作利落地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接着，她又取出一张排毒面膜，小心敷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时，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脸可以慢慢养，身材也可以慢慢练。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一圈软乎乎的肉，拳头不自觉握紧，低声给自己打气。

“总有一天，我要瘦成一道闪电。”

说完，她才转身回屋，倒头睡下。

夜色一点点沉深。

另一边，君墨彦带着君君回了花厅。屋内灯火通明，长桌上早已摆满了热菜，香气一层层往外涌，勾得人食指大动。

君君一看见桌上的鸡腿，眼睛立刻亮了。

他连鞋子都顾不上多蹭一下，飞快爬上小凳子，伸手就夹了一块烤鸡腿，抱着啃得满嘴油光。

君墨彦站在旁边，抬手示意了一下。

很快，身后的侍卫上前，将木婉晴在院中一整晚的动静尽数禀报了一遍。

她回去之后，安安静静，没有出门，没有折腾，也没有任何可疑举动。

君墨彦听完，神色没有丝毫松动，只是淡淡点了下头，转身在君君身边坐下，陪着他慢慢用晚膳。

屋外风声轻，屋内筷箸碰撞声却很轻快。

等君君吃饱，哄着睡下后，夜已经很深了。

君墨彦没有立刻歇下，而是去了书房。

油灯被点亮时，橘黄的光线像一层薄纱铺开，照得书案上的奏折和公文层层叠叠。男人坐在案前，神情沉静，一本接一本地翻阅，批注，落笔，动作流畅得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无休止的忙碌。

窗外的天色越压越低，墨一样的夜缓缓浸透进来。

等最后一本公文也被他放下时，书房里只剩下灯芯偶尔炸开的轻响。

君墨彦抬手按住胸口。

掌心碰到的是厚实的纱布，可那下面的伤，竟像是已经有了愈合的势头。那种缓慢却真实的修复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顿。

那女人处理过的伤，真的有这么神？

他靠上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浮出一丝极淡的困惑。

一个人，真的能在一夜之间变得完全不同吗？

还是说，眼前这个木婉晴，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

他想不通。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透进窗棂，君墨彦便起了身。

昨夜盯了整整一夜，院里那边毫无动静。木婉晴安安静静待在屋里，连房门都几乎没出过一步。

这样的人，真会是假扮的？

他盯着案边的茶盏看了片刻，冷峻的眉眼没什么变化，只抬手唤来一名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卫领命而去，脚步很快，直奔木婉晴住的院子。

与此同时，木婉晴已经醒了。

她取下脸上的面膜，看着水缸里映出的自己，皮肤果然比昨天亮了些，痘痘也没那么扎眼了。她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抬手摸了摸脸，又低头捏了捏腰上的软肉，认真给自己立了个目标。

“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魔鬼身材。”

话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道男声。

“木姑娘，醒了吗？王爷让您过去一趟。”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瞬间戳破了她刚刚升起的一点好心情。

一听到“王爷”两个字，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君墨彦那张冷到结冰的脸，心口也跟着发沉。

今天，她得跟他把话说清楚。

再这么防来防去，谁受得了。

木婉晴猛地站起身，袖子一撸，气势都跟着上来了，转身就朝院门走去。她一把拉开门，神情比门外的晨光还利索。

“走吧。”

侍卫见她这副架势，眼神都微微一顿。

她却已经先一步迈开了腿，沿着长长的回廊往前走去。一路穿过曲折的游廊、嶙峋的假山，还有水面泛着微光的回水池，风从廊下穿过，掀得衣角轻轻晃动。

刚出门时，她信心满满，脚下带风，整个人都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等真正走到花厅外，越靠近那扇门，鼻尖闻到的香气也就越浓。

先是烤肉的焦香，再是汤羹的鲜甜，最后连花厅里飘出的米饭味都像故意在勾人。

她的步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等门一推开，整整一桌热气腾腾的美味齐刷刷撞进眼底时，她喉咙滚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满腔气势，竟在一瞬间被馋意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