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宫风波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2906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君墨彦指腹轻轻一转,掌心里便多了一颗殷红的小丸子。
那东西圆润得很,像是才从糖罐里滚出来,乍一看竟还有几分喜庆。可他偏偏捏在指尖慢慢把玩,眉眼冷淡,连半点温度都没有。
“木婉晴……”
他开口时,声音低得像雪落檐角。
“干嘛?”
木婉晴下意识抬头,嘴才刚张开,那颗小丸子便被他指尖一弹,精准无比地落进她喉间。
下一瞬,她整张脸都绿了。
“咳、咳咳——”
她弯下腰,狼狈地捂住喉咙,干呕了两下,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水光。
这个面瘫阎王,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暗算她!
木婉晴一边咳,一边在心里把他骂了十八遍。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脱离龙潭,又一脚踩进了虎穴。
头顶上方,男人的声音慢悠悠压下来,凉得像浸过寒潭。
“别白费力气了。”
他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风里微微一荡,整个人像一柄出鞘却不见血色的刀。
“本王早就说过,如今你我命数绑在一处。你若还想着进宫以后偷偷溜走,那就趁早收起这点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她发白的脸。
“那是一颗断肠丸,六个时辰之内若拿不到解药,你就会肠穿肚烂,自己慢慢等死吧。”
木婉晴差点当场跳起来。
她扶着腰直起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正想扯开嗓子骂他几句,骂他无耻,骂他没人性,骂他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活阎王——
可她话还没出口,那道修长的背影已经转了过去。
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
“这人……”
木婉晴抬手指着他离开的方向,指尖都在抖,愣是想不出一句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到位的狠话。
救命恩人被人这么糟践,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气得直跺脚,胸口像塞了一团火,烧得人坐立不安。
一旁的莫凡却憋得辛苦。
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王爷那一弹根本不是什么毒丸,明明就是一颗红豆。也不知道王爷今天怎么突然起了兴致,竟然有心思拿人寻开心。
莫凡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后又迅速压住笑意,板起脸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王妃,属下已经给您安排了两名侍女。”
说罢,他拍了拍手。
掌声一落,门外便走进来两个身着青衣的小丫鬟。两人都生得清秀,眉眼干净,步子轻,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像两支新抽的竹梢。
“奴婢青梅,见过王妃。”
“奴婢青竹,见过王妃。”
两人齐齐屈膝,声音恭谨,连呼吸都收得极轻。
莫凡侧过身,语气端正:“往后你们二人便留在王妃身边,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是。”
青梅与青竹再次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事先排演过一般。
木婉晴看了她们一眼,心情却没怎么好转。她随意点了点头,便把注意力挪到自己肚子上。
说来也怪,那里隐隐有些发疼。
她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按了按腹部,心里顿时冒出一阵不妙的猜测。
不会吧?
那东西该不会这么快就发作了?
她前世是外科大夫,擅长开刀救人,缝合止血倒是拿手,可要她解毒制毒,那真是碰都没碰过。如今落到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手里,简直像被扔进了砧板上的鱼,翻个身都费劲。
木婉晴暗暗吸了口气,越想越憋屈。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了,谁知道还能更倒霉一点。
偏偏还遇上这么个喜怒无常、动辄就下黑手的家伙。
可再怎么骂,也只能先忍着。
毕竟,眼下她还真不敢赌那颗“断肠丸”是真是假。
马车一路驶向宫门,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规律又沉闷的声响。
木婉晴坐在车厢里,借着这段路程,迅速把宫中的规矩、君墨彦与君临天之间那点微妙关系理了一遍。
君墨彦是当朝太后最小的儿子,也是皇帝最初最信赖的弟弟。
太后君秀英性子清明,早在君临天登基之前,就把东陵国一半的兵权交到了君墨彦手中。那时她还特地叮嘱皇帝,要兄弟同心,共掌天下。
刚登基那几年,君临天和君墨彦关系极好,兄弟二人几乎无话不谈。可这两年,帝王多疑的毛病越来越重,凡有战事,往往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把君墨彦派出去。
哪里不安稳,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一个月前,圣旨一下,君墨彦披甲离京,亲自去西北剿匪。谁料归京途中竟遭山匪余孽伏击,险些命丧荒野,如今伤势未愈,仍是危在旦夕。
而太后君秀英,与木婉晴的母亲赵云柔,曾是闺中至交。
两人情分极深,赵云柔在世时,早早便与太后定下口头婚约,将木婉晴许给自己最看重的孙儿君清曦。
只是天不遂人愿。
赵云柔命薄,木婉晴三岁那年便染了瘟疫,撒手人寰。她一走,木府的天也跟着变了。
赵云柔过世不过一个月,木府当家夫人宁璎珞便正式上了位。她一向看木婉晴不顺眼,明里暗里都没给过好脸色。
从那以后,木婉晴在木府的日子便像掉进了泥沼里,天天都有人踩上一脚。
原本她生得极好,还是木府几个姑娘里最出挑的一个。可赵云柔走后不久,她也大病一场,整整喝了一年的苦药汤子才勉强捡回一条命。可身子是回来了一半,样子却彻底变了。
人胖了,脸上痘痘也冒个不停,整日一副没精神的模样。
木婉燕见了她,干脆给她起了个“癞蛤蟆”的绰号,偏偏府里下人还跟着叫,恶心得人牙根发痒。
更糟的是,木婉晴四岁那年,宁璎珞又请来一个道士装神弄鬼地做法。
那道士煞有介事地掐算了一通,最后竟说她八字犯冲,克府中运势。
同年,木家贺又遭人行刺,府里一团混乱。老太爷一怒之下,干脆把木婉晴送去了乡下别院,说是养着,实际上就是丢开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放,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光阴,足够很多事翻天覆地。
木府二小姐木婉燕出落得亭亭玉立,几次宫宴上都和君清曦撞了个正着。两人一个风度翩翩,一个明艳动人,站在一起倒也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很快便看对了眼,情愫暗生。
于是,君清曦退了与木婉晴的婚事,又转头给她另指了一门亲,指的还是自己的皇叔——重伤在身的君墨彦。
巧得很。
木婉晴回京那一日,正逢君墨彦命悬一线之时。
按理说,这门婚事她本就不想认,可彦王府上下却都明白,眼下这桩亲事不能退。哪怕只是冲喜,也得试一试。
所以,迎亲的人才会急成那副模样,才会在木府门前闹出一场鸡飞狗跳的荒唐事。
想到这里,木婉晴在心里低低叹了一声。
皇家哪来那么多真正的手足情深?
表面上看是兄友弟恭,暗地里却早已是风起云涌。
君墨彦拿她当挡箭牌去顶君临天的压力,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只是这种理解,实在让人火大。
与此同时,木婉晴又想起太后君秀英。
那可不是寻常深宫妇人,而是当年跟着先皇提剑上过战场的人物,曾亲手替东陵打下半壁江山。如今君临天坐稳皇位,她倒是乐得清闲,成日在后宫里养鱼、侍花,顺便修身养性,过得悠闲自在。
君清曦与君清褚两个皇孙常伴左右,承欢膝下,倒也让她晚年的日子颇有几分热闹。
马车终于缓缓停在宫门外。
车帘一掀,青梅与青竹先一步跳下车,随后一左一右搀住木婉晴的手臂,扶着她稳稳落地。
宫门口早已有一名穿褐红衣袍的太监候着。
那人见了她,立刻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奴才见过彦王妃。奴才奉太后娘娘之命,特意在此等候王妃。”
木婉晴抬眼看他,神色比方才平静了些。
“有劳公公了。”
她轻轻颔首,语气也客气。
“许久未进宫看望姨母了,劳烦公公带路。”
那太监忙不迭点头,转身便在前头引路。
一路穿过重重宫墙,转过几道回廊,最终进了一处偏殿。
殿门一开,满室华贵气息便迎面扑来。
屋中陈设极尽精巧,四角摆着鎏金香炉,青烟缓缓浮起,香气袅袅,若有若无。金屋碧瓦在日光下泛着细腻光泽,连窗前垂落的帘幕都像染了金边,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木婉晴吸了一口气,鼻尖先是闻到淡淡檀香,紧接着又嗅到一股极轻的甜气,整个人都像被这满殿静雅泡软了几分。
另一侧墙上挂着一幅山水长卷,墨色雄浑,气势如虹,仿佛下一瞬便能从纸上奔涌而出。
再往旁边看去,便是一处玄关,架上陈列着数件古玩,件件做工精巧,显然都不是凡品。
她正暗暗打量着,冷不防外头传来一声通报。
“太后娘娘驾到——”
声音一落,木婉晴立即收回视线,连忙转身跪下,双手贴地,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连香炉里升起的烟都似乎停了半瞬。
紧接着,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