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落水打脸

“对不起，妹妹一时失手，给姐姐添麻烦了，还望姐姐海涵。”木婉燕垂着眼，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脸上也摆出一副受了委屈却硬生生忍下的模样。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句话说得越恭顺，心底翻涌的怨毒就越浓。

今日之辱，她记下了。

来日方长，她总能找到机会，一笔一笔全讨回来。

木婉晴静静看着她，唇边那点浅淡的笑意不见半分温度，反倒像雪地里忽然划过的刀光。她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份“识趣”十分满意。

随后，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君清曦身上，眸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妃还得去给皇上请安，二位是不是该让开了？”

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直接压在了君清曦心口。

君清曦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像是没料到她会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到底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可他身边的木婉燕却不肯就这么算了。

她捂着脸，眼里还挂着泪，软软地望向君清曦，满脸都是惊惶与无助：“王爷，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要毁了？”

那一掌虽不算重，可打在她那张极为看重的脸上，仍旧火辣辣地疼，像有一把细小的针在皮肉里来回扎。她一想到自己可能会留下痕迹，便恨得牙根都发紧。

可君清曦的目光连她的脸都没怎么落下。

他随手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在敷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本王忽然想起，父皇交代的事情还没办完。你先回去，本王改日再来看你。”

话音一落，他便转身离去，步子快得很，衣袍在风里掀起一道利落的弧线，竟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哎——”

木婉燕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远去，气得跺了跺脚。

方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木婉晴一来，他就像被勾了魂似的？明明上一刻还在陪自己，下一刻便借口离开，连脸上的关切都显得那么虚。

她越想越气，袖中的手指都快掐进掌心里。

有鬼，绝对有鬼！

君清曦脚下飞快，几步便追上了前头的木婉晴。

宫道两侧春色正浓，湖面被风吹得泛起层层细纹，远处亭台楼阁掩在绿影中，倒也算一处好景致。他瞥了眼她的侧脸，忽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熟稔：“你许久没进宫了吧？方才是不是去看皇奶奶了？”

木婉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压根没听见。

她继续往前走，裙摆在青石路上轻轻扫过，步子不急不缓，像一根绷得极紧的线，随时都可能断开。

君清曦的笑意淡了几分，抬手横在她面前，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木婉晴。”他盯着她，语气里多了点不耐，“本王同你说话呢。”

身后不远处，木婉燕已经追了过来。

一见这一幕，她的脸色顿时白了，几乎是本能地惊呼出声：“王爷！”

她提着裙子急急奔来，脚步都乱了，像是生怕自己慢上一步，就会彻底失去什么似的。

偏偏就在这时，木婉晴终于抬起头，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双眼平静得近乎冷淡。

君清曦喉结微动，正想再说些什么，谁知她忽然侧过脸，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团温热的唾沫星子，猝不及防全喷在了他脸上。

那一瞬，连风都像停了。

君清曦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短了半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俊脸上黏着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视线里也仿佛多了层模糊的薄雾。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人喷了一脸。

偏偏还是这个让他厌恶至极、又避之不及的丑女人。

这感觉，简直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受。

木婉晴身后的青梅和青竹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两人脑子里像是同时炸开了一道惊雷，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

这也太……太惊人了！

而木婉燕则是捂住嘴，险些笑出声来。

可她刚冒出一点幸灾乐祸的苗头，便又觉得眼下情形实在不合适，只能硬生生把笑意咽回去，憋得眼角都在抽。

她在心里冷哼。

木婉晴，你真是活腻了，连七王爷的脸都敢喷，这下看你怎么死！

可她那口气还没顺下去，脸上便猛地一疼。

“啪！”

清脆的一声响，几乎打得她脑子发懵。

右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烧起来，像是被人拿着烙铁狠狠烫了一记，眼前甚至有细碎的光点乱晃。木婉燕怔了两息，才猛地回过神，捂着脸尖叫起来：“木婉晴，你居然敢打我！”

她整张脸都扭曲了，声音尖锐得刺耳。

木婉晴微微挑眉，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顺口就道：“方才我瞧见一只蚊子飞过去，不小心拍偏了。真是抱歉，打到你脸上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真是无心之失。

可她心底那点冷意，却像冰面下缓缓流动的暗河。

打的就是你。

你不是最爱装无辜，最爱演柔弱吗？

那就演个够。今天，本小姐陪你玩到底，看你这张假面，究竟还能撑到几时。

木婉燕气得胸口起伏，方才那点刻意维持的温婉早被怒火烧得粉碎。她咬着牙，眼底只剩下恨意，抡起拳头便朝木婉晴那张脸狠狠砸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满腔羞恼。

然而，木婉晴动作比她更快。

她只是微微一侧身，便轻巧避开，紧接着整个人顺势往前一贴，双臂一收，竟像抱住木婉燕的腰一般，借力将她猛地朝旁边推去。

那边，正站着一个人。

君清曦。

他本就在被唾沫星子糊了一脸后满心烦躁，此刻忽见一道粉色身影朝自己直直撞来，下意识便催动内力，抬手去挡。

谁知那人冲势太猛，脚下又被一带，整个人竟硬生生失了重心。

下一瞬，只听“噗通”一声巨响。

荷花池里水花炸开，溅起老高一片白浪。

紧接着，便是木婉燕撕心裂肺的尖叫，混着扑腾水面的声音，乱成一团。

池边霎时热闹极了。

木婉燕像一团被丢进水里的粉绸，在水中狼狈挣扎，头发和衣裙全被浸透，原本精心装扮过的模样被泡得七零八落。她一边扑腾，一边胡乱拍打着水面，咕噜噜地呛了好几口水，声音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

青梅和青竹彻底愣住了。

两人张大嘴，眼珠子都快掉进池子里。

谁能想到，眼下这一出，竟比戏台上的折子戏还要精彩百倍？

七王爷，居然亲手把那位被誉为第一才女的木婉燕，给打下水了！

君清曦也怔了两息。

他低头看了眼在水里拼命挣扎的木婉燕，又扫过一旁正捂着嘴，满脸“震惊”的木婉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本来就心烦意乱，眼下更是怒意翻涌，来不及责问木婉晴一句，便转身朝池边冲去，准备亲自跳下去救人。

可就在他刚要纵身而起的刹那，腰间忽然一紧。

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猛地拽住了。

君清曦眉峰狠狠一皱，只觉得身体陡然往下一沉。那股力道来得太猝不及防，他连借力都来不及，整个人便像被一块巨石压住，脚下踉跄，险些直接栽进泥地里。

他低头一看，竟是木婉晴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她抱得太紧了。

紧到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木婉晴抬起头，眸子里浮着几分故作天真的关切，声音也放得极轻，像真的在替人发愁：“王爷，您说妹妹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天太热，想下去洗个澡？”

那语气认真得很，偏偏落在君清曦耳里，简直像火上浇油。

他本就洁癖极重，如今不仅脸上沾了那样的东西，腰上还缠着这么个沉重的人，整个人都快被她勒得透不过气来。

更可恨的是，她还一脸无辜。

君清曦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放手。”

这两个字，几乎是硬生生磨出来的。

木婉晴却偏偏还仰着脸，眨了眨眼。那神情若放在前世，或许还能算得上几分娇俏，可如今这张略显圆润的脸上糊着晕开的脂粉，眼角眉梢都透着怪异的滑稽，怎么看都只剩下惊悚。

尤其那一层被水汽和汗意搅乱的胭脂粉底，混在一起后，活像一张涂花了的面具，看得君清曦胃里都跟着一阵翻腾。

旁边的紫月早已急得额头冒汗。

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的手掌在曦王爷那身华贵的袍子上印出一大片又一大片痕迹，心口都快跳出来了。

那可是曦王爷啊！

宫里谁不知道，他最厌旁人碰触，最不能忍受脏污。平日里一件衣裳沾了灰都要换，如今却被小姐这么死死抓着不放，连腰带都快扯歪了。

小姐这般得罪王爷，真的不要命了吗？

偏偏那一边，池中的木婉燕还没彻底缓过劲来。

她泡在水里，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糊开，脸上还留着方才那道清晰的红痕。她一边狼狈拍水，一边朝岸边哭喊，声音里满是惊惶与求助：“王爷，救我！快救救我！”

那模样，真是凄惨到了极点。

君清曦恨不得立刻甩开木婉晴，直接跳下去把人捞上来。

可木婉晴像是铁了心不让他如愿，双臂圈着他的腰，半点也不松，反而越搂越紧。她还偏过头，眼底带着一丝狡黠，语气依旧软软的：“曦王爷，姐姐看起来倒挺喜欢玩水的。不如就让她在里头多玩一会儿，也好凉快凉快。”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随即又抬眸望向他，神情无辜得近乎欠揍：“哎呀，王爷，您扯着我的衣带做什么？别这样，姐姐还看着呢。”

君清曦的脸，终于彻底黑了。

那一瞬，他几乎连青筋都要蹦出来。

水声还在哗哗作响，木婉燕的呼救一声比一声急，荷花池边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按住，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钉在了原地。

而最让他恼火的是，抱着他的人，非但没有一点放手的意思，反而像是故意要让他难堪，连每一个字都带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