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茶局翻车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3210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君临天微微颔首,随口问了木婉晴几句喜好,目光一转,便让人捧来几匣珠宝翡翠,当场赏了下去。木婉晴谢恩之后,他又吩咐太医院派两名太医随行,再添上一批补品,命她即刻带回彦王府。
木婉晴抱着东西退下时,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穿过宫苑里层层楼影,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很快便被宫墙吞没。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君临天才收回视线,随手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像是随口一提,又像真存了几分好奇。
“你说,这冲喜的法子,真能把一个快死的人,从阎王手里拽回来?”
安公公站在一旁,听得心口一紧。
他哪里敢说得太满。
要说能,皇上未必高兴;要说不能,又怕触了龙颜。思来想去,他只得把话说得模棱两可些,声音也放得极轻。
“奴才也说不准。兴许,是彦王身边另有高人。”
君临天听罢,没再接话,只是眸色深了几分。
与此同时,皇后寝宫里,却已掀起一阵怒浪。
“什么?本宫的曦儿,竟被木婉晴那个丑东西推进水里了?”
这一声怒喝几乎震得殿中烛火都跟着晃了晃。墨馥瑛凤眸微眯,脸上的温和半分不剩,抬手便冲外头一挥。
“去,把那个惹事的女人给本宫带过来。”
侍女不敢耽搁,匆匆领命退下。
没过多久,刚走到宫门附近的木婉晴便被人客客气气地“请”进了皇后宫中。那语气听着恭敬,手脚却半点不含糊,像生怕她半路跑了似的。
殿内金碧辉煌,香气浮沉。
墨馥瑛端坐凤椅之上,凤袍垂落,衬得她整个人高高在上,目光落到木婉晴脸上时,先是一顿,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几年不见,这女人竟然没那么丑了?
那张脸虽说仍算不得倾城,却比从前顺眼了太多,起码不再让人一眼看过去便想皱眉。
皇后很快将那点惊愕压了下去,唇边浮出一丝浅笑。
“彦王妃都到宫里来了,怎么不顺道来本宫这里坐坐?”
她语气亲热,眼底却冷得厉害。
木婉晴垂下眼,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姿态挑不出错来。
“是臣妾思虑不周,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墨馥瑛抬了抬手,像是丝毫不在意,笑意也更深了些。
“无妨。既然来了,就先喝杯茶再走吧。”
话音一落,她便朝身侧的侍女递了个眼色。
侍女立刻会意,转身端来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茶汤清亮,热气氤氲,闻着倒是清香扑鼻。
木婉晴接过茶盏,却没有急着入口,只低头轻轻一闻,脸上还真露出几分赞叹。
“好香的茶。皇后这儿的茶,果然非同一般。”
墨馥瑛藏在袖中的手顿时握紧,指节都绷白了些。
她等这一口,已经等得够久了。
只要木婉晴把这盏茶喝下去,往后便是她自己命不好。那药无色无味,只要一入腹,今后再想有孕,便是痴心妄想。到时候看她还拿什么去拴住男人的心,看她还如何在这京城里风光。
可偏偏,木婉晴端着茶,却迟迟不动。
那一瞬间,墨馥瑛甚至生出一股想亲手把茶灌下去的冲动。
她压着心里的急躁,面上仍维持着端庄。
“既然觉得香,那就快些喝吧。茶若凉了,便失了味道。”
木婉晴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手腕一动,似乎就要把茶送到唇边。
可就在她抬眸的刹那,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茶盏轻轻放回了案上。
“皇后娘娘,臣妾倒是想起一桩事。”
她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闲谈家常。
“前些时候,臣妾在御花园里遇见曦王。正巧臣妾的妹妹不慎落了水,曦王见状便急忙跳下去相救。如此看来,曦王对臣妾妹妹确实情深意重。臣妾心里也总算安稳了些,有妹妹在旁照看,想来曦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话音落下,殿里霎时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墨馥瑛额角隐隐抽了一下,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这女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原本是想引着木婉晴喝下茶,谁知对方竟然在她面前,偏偏把曦儿落水那件事又翻了出来。偏偏说得还滴水不漏,让她连一句重话都难落下。
若此刻当众戳破,那不就等于把自己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仪的事也一并摊开了?
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皇后咬着牙,面上的笑意几乎是硬挤出来的。
“王妃说得是,本宫听着,也替曦儿高兴。”
她心底却在疯狂催促。
喝啊,你倒是喝啊。
木婉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焦躁,只是重新把茶盏拿起来,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杯沿。她的动作越慢,墨馥瑛心里便越急,仿佛有只手在胸口不停地抓挠。
殿外风声轻轻掠过,连枝头的叶子都被吹得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儿,木婉晴才终于把茶盏抬高。
墨馥瑛的呼吸也跟着顿住。
快了。
只差一点。
就在她几乎要把那口气松出来的时候,木婉晴却忽然“啊”了一声,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
“哐当”一声。
茶盏直直摔在地上,碎瓷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墨馥瑛只觉得心口狠狠一缩,连坐姿都僵了,脸色霎时变了几变,险些当场失态。
她抬手按住胸口,连连顺气,好半天才压下那口翻腾的怒意。
“你这一惊一乍的,到底在做什么?”
语气里已经带了明显的火气。
木婉晴站在原地,连着往后跳了两步,像是真被吓得不轻。她一手拍着胸口,一手指着地面,脸上写满无辜与惶恐。
“皇后娘娘,臣妾失礼了,实在对不住。方才有只蟑螂爬到臣妾裙摆上,臣妾一时受惊,手就没稳住,打翻了娘娘的茶。”
她说着还郑重其事地福了福身,姿态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可墨馥瑛听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蟑螂?
她这凤宫每日都有专人洒扫,连灰都难见一粒,哪来的蟑螂?
分明就是这女人在胡扯。
然而,越是如此,她心里越凉。
难不成,木婉晴已经察觉了什么?
若真如此,那就麻烦了。
墨馥瑛揉着额角,强忍着翻脸的冲动,望向地上那一片狼藉,心中烦闷得几乎要炸开。
她费了这么大力气布的局,竟被对方轻飘飘一句话给搅散了。
而且,木婉晴说得太巧了。
巧得像是故意替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正想着,木婉晴已经转头看了看天色,像是完全没把方才那场暗潮汹涌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时辰也不早了。臣妾家王爷还在府里等我回去用晚膳呢,今日便不多叨扰了。”
她说罢,又行了一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殿门外风一吹,裙角轻轻掠过门槛。
墨馥瑛坐在高处,望着那道身影远去,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难缠了?
同一时刻,彦王府内。
青梅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垂着头,将自己在宫中见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回禀给君墨彦。
她说得极细,从木婉晴入宫开始,到她在御花园里与君清曦碰面,再到她出手将人推下湖,全都讲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一段,青梅记得最明白。
那位王妃,分明是认出君清曦之后,才毫不留情地出手。
她的动作极快,心思也深,若不是青梅一直盯着,怕是还真会被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骗过去。
君墨彦坐在案后,听着听着,唇角竟不自觉扬起一缕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来得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
可对于向来寡言冷淡的他来说,这已经足够反常。
这个女人,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
进洞房那夜,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放倒,手段干脆利落;如今又在宫里把君清曦推下湖,动作同样不拖泥带水。别人做事讲分寸,她倒好,像只不按牌理出牌的野猫,谁碰谁挠。
偏偏,这样的她,竟让人移不开眼。
青梅悄悄抬起头,想看自家主子是否有新的吩咐。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是不是看错了?
那个从来冷着一张脸、就算天塌下来也未必皱一下眉的主子,刚才竟然笑了?
而且那笑意说不出的古怪,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透着点生硬,又透着点说不明白的柔和。那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简直比发怒还让人心惊。
君墨彦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面色顿时一僵,抬手便往自己脸上摸了一下,似乎想确认方才那抹神情是否真的泄露了出去。
青梅立刻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开口,语气比先前更沉。
“主子,奴婢还在乾清殿外听到,皇上与王妃似乎相谈甚欢。皇上不仅赏了她不少翡翠珠宝,王妃也没有推辞,全都收下了。”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息似乎也跟着冷了一分。
君墨彦眼神微沉,却没有露出太多惊讶。
他心里隐约已有了猜测。
君临天向来不会平白无故地对谁示好,既然给了赏赐,又特意留下交谈,背后就一定还有别的心思。
那么,这个女人……会不会是他故意安插到自己身边来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冷意便顺着眼底慢慢沉了下去。
君墨彦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继续盯着王妃。只要她有半点异样,立刻来报。”
青梅立刻应声,俯身退下。
殿中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烛火轻轻跳动。
君墨彦坐在原处,指尖在桌案边缘缓缓划过,眼底幽深得像一汪看不见底的寒潭。
木婉晴。
这名字在心头滚了一圈,竟莫名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异样来。
一边是皇后的毒茶,一边是皇帝的赏赐。
这个女人进宫一趟,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像是把几方势力都搅进了局里。
而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底是真蠢,还是故意装蠢。
若是前者,倒还好办。
若是后者,那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