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失控晚膳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2807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青梅低着头,抱拳应声,脚步很快便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一个人时,君墨彦反倒没了坐下的兴致。
他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靴底落在地砖上,声音沉闷而压抑。窗纸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灰蓝的暮色像潮水一样漫进来,连空气都跟着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一叩。
莫凡站在门边,神色恭谨:“王爷,该用晚膳了。”
君墨彦停下脚步,沉默一瞬,才淡淡“嗯”了一声,抬脚往花厅走去。
桌上菜肴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热气从汤盅里缓缓升起,香味也算勾人,可他坐下之后,却莫名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落。
明明从前也是一个人用膳,怎么今晚偏偏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握着筷子,视线落在满桌珍馐上,半晌都没动一下。那模样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走神。
莫凡立在一旁,见状不由得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是这些菜不合口味?”
说着,他顺手替君墨彦盛了一碗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可君墨彦还是没伸手。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像是在压什么情绪。片刻后,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低沉得听不出喜怒:“去,把那个女人和君君叫来。”
莫凡愣了愣,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王爷要一家子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这在从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眨了眨眼,确认眼前这位主子没有开玩笑,连忙退下去办。
不一会儿,客房里那个正老老实实练字的小家伙就被带了过来。
君君一进花厅,瞧见君墨彦,眼睛立刻亮了,张开两只小胳膊便扑了过去,声音脆生生的:“爹爹!”
他从小没了双亲,骨子里就比别的孩子更缺安全感,偏偏又特别会往人怀里钻。即便君墨彦平日里总是一张冷脸,连说话都透着寒气,这孩子却半点不怕,反倒像只不知疲倦的小兽,越冷越往前凑。
君墨彦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今天夫子教了你什么?”
君君立刻伸出两只小手,认真掰着手指,奶声奶气地背:“夫子今天教君君写爹爹的名字了。爹爹的名字好多笔画,君君写了一下午,才终于写满一百遍呢。”
君墨彦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写他的名字?
还写了一百遍?
这到底是练字,还是受罚?
他正要开口,花厅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莫凡领着木婉晴走了进来。
那一瞬,君君先看见了人,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立马冲着来人甜甜一笑:“漂亮姐姐,你来了!”
这称呼一出口,花厅里忽然静了一下。
君墨彦脸色当场就沉了。
自己的儿子一口一个“爹爹”,转头却叫她“姐姐”,这辈分乱得简直不像话。
他抬手按住君君的小肩膀,把那小身子往自己这边扳正,语气不容置疑:“她是你的后母,以后不能叫她姐姐。”
这话刚落,原本还走得算稳的木婉晴,脚下一不留神,竟正好踩住了自己的裙角。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猝不及防朝前栽去。
偏偏她这一扑,角度还准得离谱。
众人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身影猛地撞进君墨彦怀里,下一刻,她的手似乎还顺势扯开了他几分衣襟。
衣料松开,结实的胸膛一下子暴露在空气里。
空气像被谁猛地掐住,瞬间静得可怕。
坐在一旁、刚准备伸手抓鸡爪啃的君君,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
他呆了两息,随即“呀”了一声,飞快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只留两条细细的指缝,嘴里还一本正经地嚷嚷:“爹爹,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要是还要继续,我先躲一下!”
花厅角落里侍立的仆从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个个恨不能当场隐身。
这场面,谁看谁尴尬。
若是换成从前,谁敢想象自家王爷会被一个女人直接扑进怀里,甚至还被扯乱了衣襟?偏偏这种荒唐事,就这么明晃晃地砸在了众人眼前。
木婉晴也是愣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刚才好像是踩空了,又好像确实撞进了一个人怀里,最要命的是,她那一下似乎还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打翻了染布盘。
这下糟了。
她居然、居然不小心贴到这位阎王爷身上了?
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得这么大。
木婉晴满头黑线,连退几步,抬手拍了拍胸口,又赶紧吐了吐舌头。她到底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不过是意外碰了一下,算不得什么大事。何况眼前这人虽然脾气冷得像冰块,长相倒确实没话说,单看那张脸和那身骨架,放在现代也绝对是叫人移不开眼的那种。
她清了清嗓子,抬手连连摆动,努力把这场意外说得轻描淡写:“那个……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非礼你的。我就是一时没站稳,脚底打了个滑,谁知道你正好坐在这儿。真的,我压根没想撞你,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真不是故意的!”
君墨彦喉间一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该死。”
那声音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他双拳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口起伏了两下,像是硬生生忍着什么。
木婉晴却还没完全回过神。
她的目光不小心又落回去,正好看见他衣襟半敞,露出一片线条分明的胸膛。那肌理结实,肩背宽阔,腰腹处也紧实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若是换成现代,怕是妥妥的模特身材,站在人群里都能晃人眼。
不过,君墨彦也同样在打量她。
这个女人的脸圆圆的,带着点娃娃气,偏偏那双眼睛生得极好,像两汪清澈的水,黑亮黑亮,叫人一看就挪不开目光。可惜,若不是那一脸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痘痘碍眼,这张脸本该更耐看些。
他承认,那双眼睛是他见过最亮的。
清澈、灵动,像藏了光。
只是这个女人不仅不知收敛,竟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打量。君墨彦脸色越发难看,迅速抬手把衣襟整理好,眸色冷得像覆了寒霜。
四周的气息,也跟着一点点凝住。
木婉晴眨了眨眼,终于觉得这气氛实在太僵。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刚吐出一个“那个——”,便被自己脑海里那句“请我来吃饭”的提醒打断。
是啊,不是说用晚膳吗?
怎么她刚一坐下,就被他瞪成这样?
活像她欠了他一大笔银子似的。
木婉晴目光一转,正好落在君君身上。
那小家伙抱着一只鸡爪,一边啃一边偷偷拿眼去瞄他们,神情既好奇又茫然,像是根本没弄懂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心里一软,索性蹲下身,张开双臂把君君抱了起来。
“你叫君君,对不对?”她弯起眼睛,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以后你可以叫我晴晴姐姐,我喜欢你叫我姐姐。”
她说着,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自家孩子一样自然。
君墨彦眉峰立刻皱紧。
他最讨厌女人靠近自己,尤其是那些心思不明的女人。凡是想往他身边贴的,多半没安好心。若不是这个女人眼下还有些用处,依他的脾气,怕是早就一掌把她拍出去了。
可偏偏,她就这么抱着他的儿子,站在他眼前,笑得毫无芥蒂。
君君看看她,又看看自家脸黑得像锅底的爹爹,迟疑了一下,小嘴动了动:“可是爹爹说……”
木婉晴挑起眉,立刻接了话:“你爹爹那是故意那么说的。君君应该饿了吧?想吃什么,告诉姐姐,姐姐夹给你。”
说完,她干脆抱着小家伙坐下,让他稳稳当当地窝在自己膝头。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极顺,仿佛她早就习惯照顾孩子。
她一边说,一边给君君剥虾。
纤细的手指利落地掐开虾壳,剔出鲜嫩的虾肉,放到小家伙嘴边,语气温柔得像春水:“来,吃这个。”
君君张开嘴,嗷呜一下就把虾肉吃了进去,腮帮子鼓鼓的,还对着她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孩子总是这样,谁对他好,他就愿意靠近谁。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笑起来时眼里像有光,连声音都软得不像话。
木婉晴见他吃得开心,眼睛也弯了弯,顺手又夹了一块鱼肉过来,先仔细挑了挑鱼刺,确认干净了,才稳稳喂到君君嘴边。
“再吃点鱼。小孩子多吃鱼,补得快,骨头也长得好,以后长得高高的。”
她说得自然,动作也自然,一点都不见生分。
君君被她哄得乖乖的,小嘴一张,又吃了下去。
花厅里那股僵硬的气氛,竟在这短短片刻里,被她几句话、几个动作,悄悄撬开了一道缝。只是坐在一旁的君墨彦,脸色却仍旧阴沉,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和君君身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