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脚翻车

秋千还在半空里轻轻晃着，君君却已经把脑袋扭了过去。

他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前方那一团乱象，满脸都是新鲜劲儿，忍不住问身边的人：“姐姐，她们怎么全都倒了？”

木婉晴脚尖点着地，顺势把秋千又荡高了一些，神情淡淡，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许是地面太滑，走着走着就失了脚。”

君君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木婉晴唇角微挑，目光扫过那边被嬷嬷和丫鬟七手八脚扶着，却怎么也扶不起来的宁璎珞，眼底掠过一丝痛快。

自找的麻烦，摔得活该。

紫月和青梅、青竹原本就落在队伍最后，察觉到不对劲时，几人几乎是同时往后蹿了一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干净利落地避开了那一片混乱。

她们转头，齐齐朝莫凡投去一记冷眼。

莫凡站在旁边，神色寡淡，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甚至还有闲心抬眼看风景。

另一边，原本躲在暗处，等着看木婉晴笑话的木婉莹，这会儿脸色却比锅底还难看。

她本想让木婉晴当众出丑，谁知没整到人，反倒把自己亲娘坑了进去。

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她脚下发虚，急匆匆朝着宁璎珞那边扑过去，嘴里还带着几分慌乱：“母亲，您没事吧？”

木婉燕刚从地上爬起来，屁股还疼得厉害，正揉着腰，抬头就看见木婉莹冲得飞快。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场无妄之灾，八成就是这个死丫头弄出来的。

眼看木婉莹已经冲到跟前，木婉燕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脚下一伸，动作又快又准。

下一刻，木婉莹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掀了一把，竟在半空里硬生生翻了半圈，随即重重砸在地上。

“咔嚓”一声脆响，格外刺耳。

她的脸先着了地，牙齿狠狠磕上石头，痛得她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血很快就从嘴里涌了出来，腥气扑鼻，吓得旁边的丫鬟婆子齐齐白了脸。

“三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

“快，快扶人，快扶人起来！”

“老奴来，老奴来！”

木婉莹捂着嘴，眼泪瞬间滚了一脸，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含糊地哭嚷：“疼……好疼……是不是流血了？我是不是毁容了？要是毁了容可怎么办？我以后还能不能嫁人？会不会比那个丑……”

她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可那份惊恐已经全写在脸上了。

宁璎珞被吵得太阳穴直跳，终于撑着站起身来。

她耳边全是哭嚎、惊叫、呼喊，闹得像炸开了锅，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早知道出来一趟会碰上这种场面，她宁可回屋躺着。

前院的正厅里，木家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他端着茶盏，一连喝了三杯，才终于等到木婉燕黑着脸，带着木婉晴和莫凡走了进来。

他先往后看了一眼，没见到宁璎珞，眉头顿时皱起：“婉燕，怎么是你陪着你姐姐过来的？你母亲和妹妹呢？”

木婉燕侧过脸，朝木婉晴瞥了一眼，这才低声答道：“路上出了点岔子，妹妹和母亲先回房歇着了。”

说这话时，她语气平静，可眼底那点阴沉怎么也藏不住。

在她看来，木婉晴就是木府的灾星。

一回来，整个府里就没安生过。

木家贺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又朝木婉晴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随后开口问的第一句，便是关于彦王。

“婉晴，彦王怎么没陪你一起回来？听说他的身子已经好些了，是真有起色了？”

木婉晴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在指尖抛了抛，神色平和，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王爷的身子还是老样子，脱不开身，自然不能陪我回来看爹爹。”

木家贺闻言，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一桩心事，又像是替她惋惜。

“婉晴，你可别怨爹。此事是圣命，谁也拗不过。你母亲当初替你和曦王定下婚约，本也是一桩好事。可曦王心里装着的，是婉燕。强扭的瓜不甜，退婚也是情理之中，你千万别钻牛角尖。”

他说得语重心长，显然是真怕这个女儿想不开。

木婉晴抬眼，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得意得几乎藏不住的木婉燕，又转回头去，对上木家贺那双带着几分愧意的眼睛，忽然笑了。

“爹爹多虑了。能嫁给彦王，是我的福气，我还得谢谢曦王呢。至于那门亲事，本来也算不得多认真，如今换成彦王，反倒更合我意。王爷待我很好，我很喜欢。”

这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半点不见怨怼。

木婉燕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

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木婉晴，你最好记牢自己今天说的话。曦王，只能是我的。

木家贺连连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一点松快的神色：“那就好，那就好。”

从正厅出来时，天色已比方才亮了些。

木婉晴一眼便瞧见院子角落里，君君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把湿泥巴捏来捏去，玩得不亦乐乎，连衣袖上沾了灰也浑然不觉。

她忍不住笑了笑，目光柔和了几分：“君君平日里在王府，应该没什么人陪他玩吧？你看，他只捏个泥人，都能高兴成这样。”

莫凡站在一旁，也跟着笑了笑，语气里却带着一点无奈：“王爷不许他碰泥，说是太脏。”

木婉晴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君墨彦那张冷得像冰的脸，顿了顿，忽然侧头问道：“君君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莫凡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连忙解释：“王妃怕是误会了，君君不是王爷的儿子。”

木婉晴一时愣住，连手里的苹果都忘了转。

莫凡见状，干脆把话说开了：“君君是王爷麾下最得力的爱将莫邪的儿子。那孩子一岁那年，刚好赶上战事最凶的一次。莫邪和王爷一起上了战场，那一回，王爷被敌军围困，几乎出不来。是莫邪带着他一路杀出去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又回到了那片血色沙场。

“他们整整走了七天七夜，才等来援军。可等人赶到的时候，莫邪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军医全都束手无策。临死前，他握着王爷的手，只说了两个字——君君。”

风从回廊里穿过，拂得人背脊发凉。

莫凡顿了顿，又接着道：“莫邪的妻子听说夫君战死，不到一年便郁郁而终。自那以后，王爷就成了君君唯一的亲人。孩子太小，王爷怕旁人乱说，便下了令，府里谁也不许提真相。所以君君一直以为，王爷就是他的亲爹。”

木婉晴静静听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原以为，那个男人冷硬、寡言、沉稳得近乎无情。

却没想到，在那层冰壳之下，竟还藏着这样一颗肯替别人扛起一切的心。

能把战友遗孤收在身边，当成亲生孩子一样护着，这人哪里只是冷漠，分明是有担当，也有温度。

莫凡察觉自己似乎说多了，连忙向她抱了抱拳，神色认真：“王妃，这件事，还请您替王爷保密。”

木婉晴回过神，抬手在唇边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笑意浅浅：“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你就在这儿陪君君多玩一会儿，等他玩尽兴了，我们再回府。我先去附近转转。”

莫凡点点头，正要应声，青竹已经快步跟了上来。

“王妃，奴婢陪您去吧。”

木婉晴没有拒绝，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绕过花园，穿过一道拱门，朝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处她曾经住过的院子。

和她印象里一样，冷清得厉害。

院门轻轻一推，里头空落落的，几乎看不见什么像样的摆设，连风吹过来，都显得格外寂寥。

她继续往里走，抬手去推房门。

门一开，一层积攒了许久的灰尘便从门框上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小雪，扑了她满身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