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泥人翻车

君清曦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脸，缓缓抬起眼，目光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方才那一下，简直像把他的脸面当成了地上的泥坑，狠狠踩了一脚。

这个女人，太会装了。

明明先前还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如今却连一个正眼都懒得给他，甚至还敢让一个孩子来羞辱他。

君清曦指节微微收紧，袖口下的手背上青筋浮起。

这笔账，他记下了。

总有一天，他要让她知道，招惹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姐姐！姐姐！”

稚嫩又清亮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欢快。

君君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泥人，迈着小短腿朝木婉晴跑来。小家伙满脸都是泥点，衣摆也沾得斑斑驳驳，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落进了星子，满是纯净的欢喜。

“姐姐，你看我捏的泥人，好不好看？”

他跑得太急，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住，身子猛地往前一扑。

“君君！”

木婉晴刚一转头，声音还没落地，小家伙手里的泥人便脱手飞了出去。

下一瞬，那团带着湿泥的玩意儿竟不偏不倚，直直糊在了君清曦刚抬起来的脸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住了。

四周静得可怕。

连风都像是突然忘了吹。

那泥人顺着君清曦的脸颊往下滑，沾得他面上狼狈不堪，最后“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块，连个完整的样子都没保住。

木婉燕站在旁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看得分明，那泥人先是重重糊在了君清曦的脸上，随后才跌落尘土，实在是滑稽得叫人忍不住想笑。

可她不敢。

君清曦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拧出墨来。

木婉晴却半点不慌，快步走到君君身边，将摔坐在地的小家伙扶起来，一手托住他的背，一手替他揉着膝盖。

“摔疼了没有？来，姐姐给你揉揉。”

君君吸了吸鼻子，仰起一张沾了泥的小脸，乖乖摇头。

“没事，一点都不疼。”

可那眼眶里滚动的泪花，分明已经说明了一切。

木婉晴手上动作放轻了些，语气也柔下来几分。

“君君乖，很快就不疼了。”

君君抿着嘴，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委屈地抽噎了一声。

“姐姐，我给你做的泥人……碎了……”

木婉晴听了，唇角微扬，像是春水里忽然荡开的一圈涟漪。

她抬头看向一旁正铁青着脸、掏出帕子擦拭面颊的君清曦，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没关系，待会儿再捏一个就是了。”

这话落下，君君才像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被糊了一脸泥的男人，脸色一白，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对着君清曦深深一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孩子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真切的惶恐。

君清曦原本已经涌到喉头的怒火，竟被这句道歉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当然可以发作。

可他不能。

这孩子是君墨彦的养子，哪怕再不受宠，也不是他能随便为难的。

君清曦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胸口那股憋闷压下去，随后蹲下身，抬手拍了拍君君的肩。

“无妨，我知道你不是有意。”

他说得温和，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点笑意，只是那笑里到底藏着多少冷意，旁人看不真切。

君君像是卸下了心口一块大石，立刻转身，拽了拽木婉晴的衣袖。

“姐姐，我饿了。”

木婉晴顺势牵住他的手，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唇角还沾着点泥，便抬手替他擦了擦。

“那就回去吧，你爹爹估计也在等我们用饭。”

君君连连点头。

“好。”

可话刚说完，他的小脸又一下垮了下来。

“可是我的衣服和手都脏了，爹爹看见了，会不会不高兴？”

他低着头，连手指都缩了起来，显然有些不安。

木婉晴轻轻一笑，抬手弹了下他的额头，动作亲昵又自然。

“怕什么？姐姐带你先去换一身干净的，再去见他，不就好了？”

君君眼睛一亮，立刻露出笑意，连连点头。

两人牵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君清曦站在原地，攥着那方被泥点染脏的帕子，目光死死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掌心越收越紧。

她竟然就这样无视了他。

从前那个总是围着自己打转的木婉晴，怎么可能突然就变了？

一定是装的。

她肯定是在故弄玄虚。

可他心底深处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冷冷提醒他：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另一边，木婉燕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木婉晴的背影。

她眼底翻滚着嫉恨，像一口烧开的油锅，恨不得立刻把那道身影吞进去。

这个丑女人，凭什么？

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摆出一副幸福美满的样子。

彦王若真与她恩爱无比，怎会连人影都没露？

不过是她自己往脸上贴金罢了。

木婉燕越想越气，连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察觉。

片刻后，木婉晴带着君君去了一家成衣铺。

莫凡守在外头，陪着君君进里间洗漱更衣。

她则领着青梅和青竹，转身去了马路对面的当铺。

先前身上那串红玛瑙，还有腕上的珍珠珠链，全都被她一并取了下来。

掌柜起初还想压价，可她嘴皮子利落，三言两语便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来来回回拉扯了一阵，最后硬是换回了五千两银票。

掌柜把银票递出来时，脸都快皱成了一团。

木婉晴倒是痛快，接过来数了数，确认无误，转手便收进了怀里。

青梅站在门口，看她从当铺里走出来时，身上原本那点珠光宝气已经全没了，不由得有些疑惑。

“王妃，您现在很缺银子吗？那可是皇上赏的东西，寻常人恨不得供起来，您怎么说当就当了？”

木婉晴把银票理了理，折好，放得严严实实，才抬眼看她。

“当然缺。”

她说得随意，仿佛不过是在谈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眼下这世道，手里没有钱，连呼吸都觉得不踏实。

她要做的事，可不是守着王府过日子那么简单。

不多备些银钱，往后拿什么铺路？

三人回到马车时，君君已经换好了新衣裳。

他穿着一身清清爽爽的小袍子，颜色亮，衬得那张小脸也越发精神，见到木婉晴的瞬间，立刻从座位上蹦了下来，像只刚被放出笼的小雀儿，围着她转来转去。

“姐姐，你看我这身好不好看？”

木婉晴上下打量了一眼，冲他竖起大拇指。

“好看，特别好看。”

君君脸上顿时浮起两团红晕，像春日里刚开的桃花。

“姐姐，你真好。”

说着，小家伙高兴得不行，直接伸手抱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都黏了上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唰——唰——唰——

几道破空声突兀地撕裂了车外的宁静，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

木婉晴神色骤变，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双臂一收，直接将君君护进怀里，顺势往旁侧一滚。

马车狠狠一晃，车轮像是被什么猛力撞到，瞬间在路面上歪斜着冲出去。

君君整个人被她牢牢按在胸前，惊魂未定，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三支利箭钉入了她们方才坐着的位置。

箭尾还在轻颤。

寒光透过晃动的车帘，森森地映在车厢里，像三道催命的阴影。

青梅和青竹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跃出车窗，身影一翻，便落到了对面屋顶。

她们抽出佩剑，寒芒出鞘，毫不犹豫地迎上那些黑衣刺客。

刀光剑影瞬间交错。

外头兵器相撞的声音接连不断，金铁之声刺耳得让人心脏发紧。

木婉晴把君君的耳朵轻轻捂住，不让那一阵阵厮杀钻进他脑中。

她自己却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才刚出门，麻烦就追上来了。

今天这运气，真是背得很。

“姐姐，外面怎么了？”

君君缩在她怀里，小声发问，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害怕。

车外忽然传来莫凡的声音，隔着疾风与马蹄，仍然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王妃，您没事吧？”

木婉晴听见，眉梢一挑，声音懒懒的，却透着点不耐。

“没事，就是外头太吵，吵得我睡不着。”

这话一出，莫凡那边明显顿了顿，似乎连呼吸都卡了一瞬。

可他很快又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抬腕挥出马鞭。

对面黑衣人攻势极猛，剑招刁钻，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完全没有留情的意思。

莫凡身形一侧，鞭梢缠住迎面刺来的长剑，顺势一拧，硬生生将那人逼退半步。

然而黑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眼见一击不成，攻势反而更狠。

他的目光几次朝车厢扫去，像是在找机会掀帘闯入。

莫凡看得分明，神色更冷，脚下骤然发力，死死挡住去路，不给对方半点可乘之机。

那黑衣人被逼得烦躁起来，眼底凶意一闪，竟在同伴掩护下猛地踹开车夫，一把扯住车帘，挥剑便朝里刺。

“啊——”

君君惊叫出声。

剑光太亮了，亮得像一道冷电，猛然晃入他眼底。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紧接着，耳边忽然炸开一声巨响。

轰——

那声音震得整辆马车都在颤，像有一道惊雷在近处炸开，连地面都仿佛跟着抖了几下。

君君被吓得整个人僵住，连捂耳朵都忘了。

他张着嘴，小脸煞白，呼吸都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那阵骇人的声响里回过神，颤着声音，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句。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