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枪响惊魂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掀开，直直向后飞了出去。持剑的黑衣人脸色一僵，眼睛瞪得老大，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时，那里已经多了一个焦黑的小洞，边缘还冒着细细的白烟。

没有鲜血喷溅。

没有刀光剑影后的狼藉。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随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时，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四周，瞬间静得出奇。

原本还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的青梅和青竹，手中的兵器同时一顿，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望向马车所在的方向。方才那一声闷雷般的炸响，她们听得真切，震得耳膜都发麻了。

可此刻抬头一看，天高云淡，碧空如洗，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半空，哪里有半点要落雨的征兆。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浮起同一个念头。

那不是雷。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在眨眼之间取人性命？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倒下，连死都死得莫名其妙，脸上的神色活像见了鬼。可还不等他们想明白，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再次抬起，稳稳对准了他们。

下一瞬——

“嘭！嘭！嘭！”

三声炸响，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声音不似箭矢破空，也不像寻常暗器穿风，更不像江湖中任何一种可辨认的兵器。它来得太快，太猛，像是凭空劈下的惊雷，硬生生砸在众人心头。

两个黑衣人只觉得胸口一凉。

低头一看，那儿也开了洞。

小小的，黑黑的，边缘甚至有点发焦。伤口不算狰狞，却让人莫名心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飞快抽离。

“怎、怎么会……”

其中一人嘴唇发白，话都没说完，视线已经开始发散。

另一个人更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脚下一软，整个人晃了晃，像被抽断了线的木偶，缓缓向后栽去。眼前的天空开始旋转，路旁的树影也跟着晃成一片模糊的黑，最后，世界彻底沉了下去。

阳光依旧刺眼。

风也还是那阵风。

刚刚还杀机四伏的巷子，转眼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若不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恐怕没人会相信，这里方才曾有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

最吃惊的人，莫过于站在马车前的莫凡。

他整个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只能呆呆看着木婉晴把那件黑漆漆、还在冒烟的东西在指尖转了个圈。那动作轻巧得很，像玩弄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玩意儿。

她甚至还对着枪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缕淡淡的黑烟便随着风散开，转眼没了踪影。

木婉晴眉眼平静，唇边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意极淡，落在旁人眼中，却比方才那几声炸响更让人心里发凉。

“莫凡。”她抬眼扫过去，语气不急不缓，“把这里处理干净，别把官府引来。还有，我饿了，回府后得先吃午饭。”

莫凡猛地回神，连忙点头。

等她掀开帘子重新坐回车内，他才意识到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冷汗。再看向青梅和青竹时，两人也是一脸恍惚。

“看清了吗？”他压低声音问。

青竹缓缓摇头，目光里满是震动：“没看清。只觉得她抬了下手，人就没了。那东西……太可怕了。”

青梅抿了抿唇，沉默片刻，也只是低声道：“杀人于无形。”

短短几个字，却像石头一样压在几人心口。

不知为何，明明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他们此刻对车里那位姑娘的敬畏，却比之前更深了一层。

几人很快动手，将尸体与痕迹一并清理妥当。没多久，马车重新驶动，碾过青石路面，朝着彦王府方向飞快而去。

车厢里，君君已经醒了。

他方才受了惊吓，又亲眼见到那样一幕，本该惶惶不安，可此刻却半点不见畏惧，反而像只刚开了眼界的小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木婉晴手里的枪。

“姐姐，”他凑近些，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与好奇，“那个是什么？怎么一响，那些坏人就倒下了？我刚刚都吓坏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他是跟着君墨彦长大的。

在那样的环境里，血腥厮杀从来不算稀罕事。刀光剑影见得多了，死个人也不算什么新鲜。可今天这东西，实在太过离奇，离奇到连他这个见惯风浪的孩子都忍不住想追问。

木婉晴垂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解释，只是把枪收进了医疗空间里。

“这个很危险。”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小孩子不能碰。”

君君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手指也悄悄蜷了蜷。

不过他很快又乖乖点头，没再追问。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看得出来，这东西不是寻常玩意儿，能救人，也能要命。于是，他索性往她怀里一靠，抱住她的胳膊，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眯了过去。

木婉晴靠在车壁上，轻轻阖上眼。

方才那一瞬，实在太险了。

若不是枪比剑快得多，若不是她反应够快，今天倒下去的，恐怕就不只是那几个黑衣人了。她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会那些飞檐走壁的轻功，也不通这些江湖人的身法招式，这一点，已经成了眼下最大的短板。

看来，得尽快找机会学一学了。

至少，要让自己在下一次突发状况时，不必再把全部希望都压在枪上。

马车一路穿过无人的巷道，没多久便停在了彦王府门前。

屋脊之上，却早已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姿修长，墨绿色锦袍被风轻轻拂动，袍角绣着片片青竹，远远看去，像一竿立于春山薄雾中的翠竹，清冷、疏离，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雅意。

他刚才原本在茶楼里饮茶。

可就在那一瞬，楼下骤然传来一道极其古怪的声响。

那不是箭矢穿空。

也不是飞镖、袖箭，或者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暗器破风之音。

更不像白日里有人在街上放的爆竹。

那声音太尖、太利，像是某种从未听过的机关猛兽突然张口，冷不丁咬断了什么东西。

正是因为生出了好奇，他几乎想也没想，便从窗边掠了出去。

在东陵国，若论轻功，他若排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等他落到屋顶时，只来得及看见那辆马车边，一名女子翻腕而起，指间似乎握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她周围那几个随从，全都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她，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究竟是什么？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眸色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藏着碎星。下一刻，脚尖一点，整个人便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掠去。

马车最终停在彦王府门前。

木婉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本想将君君叫醒，可小家伙睡得正沉，手臂还牢牢圈着她，呼吸轻浅，一张小脸安静得像只不肯惊动人的猫崽。

看着这副模样，她到底没舍得把人叫起来。

莫凡掀开车帘，刚想开口，木婉晴便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动作很轻，随后俯身抱起君君，下了马车。

“他住哪儿？”她低声问。

莫凡连忙引路，把人送到照看君君的侍女那里。侍女们见小世子睡着了，赶忙接过去，又寻来干净衣物准备给他换洗一番。

安顿好孩子后，木婉晴才转身离开。

她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该去给君墨彦请个安，顺道问声好。可折腾了整整一上午，先是赶路，再是遇刺，连番下来，她早就觉得腹中空空，五脏庙也开始闹腾。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寒暄。

是吃饭。

她径直走进一处偏静的小院，桌上果然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食材，蔬菜、肉类、调料样样俱全，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她盯着那些东西看了片刻，终究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挽起袖子，洗菜，生火，切配，一样样忙活起来。

与此同时，彦王书房内。

君墨彦端坐案前，听着面前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方才巷中的变故详细说了一遍，眉心不由越皱越紧。

尤其是莫凡。

他对那件“致命武器”的描述，几乎已经超出了常理。

君墨彦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离她最近，可曾看清，她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

莫凡认真回想着，抬起双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像个暗器，可又不像。那东西是凭空出来的，快得看不见。等属下回过神时，那些黑衣人已经倒地了，一个活口都没有。后来属下处理尸体时，还特意看了伤口，洞口很小，倒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钻进了身体里。”

书房里静了一瞬。

君墨彦眸色幽深，指尖缓缓敲在桌面上，似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先退下。

莫凡等人躬身告退，退出去时，仍是一脸未散的震惊。

这女人，果然古怪得很。

而且，绝不是第一次了。

莫凡在她那里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连他这个见多识广的人都闻所未闻。如今再加上这件能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的宝贝，愈发让人摸不着头脑。

屋瓦之上，那道墨绿身影却还未离去。

风从檐角掠过，卷起几缕衣袂。

他眸光微闪，望着彦王府内院的方向，唇边慢慢浮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

那马车里的女子，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