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探赌窟

君墨彦猛地提了一口真气，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前方那道迅速没入夜色的影子追去。

夜风从耳边撕过去，像无数细碎的刀子。可他顾不上这些，脚下连点数下，衣袂翻飞间，已将周遭屋脊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只是前方那人轻功太过诡绝，带着怀里那个女人起落如云，竟有几分乘风而去的味道。追了一阵，他还是没能彻底咬住对方的行踪，只能远远缀着，像一头压着怒意的猎豹，死死盯住猎物的尾迹。

而此时的木婉晴，心情却完全不同。

她被人稳稳抱在臂弯里，随着呼啸的夜风一路掠上高处，整个人像被放进了一只会飞的风筝，越升越高，连心口都跟着轻飘飘的。脚下的瓦檐、街巷、灯火，纷纷往后退去，明明是惊险至极的事，偏偏让她生出一种难得的畅快感。

这种腾云驾雾似的滋味，还真不赖。

尤其想到君墨彦那张一贯冷得像冰雕的脸，竟然也有追不上人的时候，她唇角不由得翘了翘。都过去这么久了，那家伙还没追上来，想来是被这位轻功绝顶的男子甩开了。

她微微侧过脸，认真打量着抱着自己的男人。

月色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清浅的银边。眉目清朗，气质沉静，衣摆在风中舒卷，整个人如修竹般挺拔又干净。与君墨彦那种压迫感极强的冷厉不同，他像是从山间流出来的一泓清泉，明明不张扬，却让人很难忽视。

公天逸一路带着她上了京城最高的楼塔，才轻巧落地。

风势立刻变得猛烈起来，耳边全是呼啦啦的声响，塔檐下悬着的风铃被吹得轻响不断，叮叮当当，像是在夜色里撒下一串细碎银珠。站在这里往下看，整座京城的繁华都铺陈在脚下，灯火成河，车马如织，喧嚣与热闹几乎要从地面涌上来。

木婉晴深吸了一口气，眼里不由浮起几分亮色。

“这里的风声真好听。”她抬手拢了拢被吹乱的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公天逸双手负于身后，听她这么说，眉梢轻轻一挑，“若是心里烦了，来这里坐一坐，确实能让人清静不少。”

木婉晴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探究，更多的是好奇，“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让我陪你吹风吧？”

她说得干脆，半点拐弯都没有。

公天逸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浮起几分兴味。他原本就觉得这姑娘有趣，如今一听她这话，越发觉得对脾气，“当然不是。我和彦王的想法差不多。既然是我把你带出来的，总不能白跑一趟。你身上那件东西，我也想见识见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故意逗她似的，笑意更深了些，“不过你得先答应我，别一见面就把我当坏人防着。我只看一眼，不碰你的东西。”

这话说得像在哄小孩，却偏偏并不叫人讨厌。

木婉晴眨了眨眼，立刻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然，绕了半天，还是冲着她那把枪来的。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早知道这玩意儿在这里这么扎眼，当初就该学着用石子当暗器，至少不会招来这么多人惦记。

“可以啊。”她爽快地点头，话锋一转，立刻抛出条件，“不过，既然我都已经出来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公天逸微微一怔，随即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想去哪儿？”

木婉晴弯起眼睛，故意露出几分狡黠，“带我去一个能很快赚到一大笔银子的地方。”

她说完，还冲他眨了眨眼，神情俏皮得很，活像一只偷到了糖的猫。

公天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失笑出声，“木姑娘，你这想法倒是直接。要说最快的法子，恐怕就只有去偷了。你家王爷若是知道你张口闭口就是这个，不知会不会气得头疼。”

木婉晴眉峰一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偷东西可不是什么正道。怎么，难道你是个惯偷？”

公天逸被她看得背后莫名一凉，连忙抬手摆了摆，“你可别冤枉我。我不偷，也不抢，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哪能被你说成那样。”

“那你做什么营生？”她顺势追问。

这个问题拐得太快，公天逸都被她问得一滞。他本来还以为她会继续追着“赚钱”这件事不放，没想到眨眼之间，话题竟直接拐到了自己身上。

“赏金猎人。”他摸了摸鼻尖，干脆利落地答道。

“赏金猎人？”木婉晴眼底瞬间亮起一道光。

这个词，她太熟了。

前世，她不也常常做这种替人解决麻烦、顺手拿报酬的差事吗？虽然形式不同，可骨子里的味道却极为相似。她看向公天逸的目光一下子热络起来，连声音都软了几分，“那不就是我喜欢的行当？”

说着，她竟然大大方方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大神，以后我跟你混，行不行？”

公天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惊得身子一偏，差点没站稳，立刻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面上仍旧维持着镇定，只是嘴角明显抽了一下，“这事以后再说。现在先谈正事。你不是答应过，只要我带你去想去的地方，你就让我看看那件东西吗？所以，你现在想好了没有，究竟要去哪儿？”

木婉晴歪着头想了片刻，忽然问道：“京城里最大的赌场在哪儿？”

公天逸一愣，连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赌场？你想去玩拳？”

“玩拳？”木婉晴明显没反应过来。

她原本以为，这里的赌场大概和她印象里差不多，无非就是赌牌、掷骰、压马之类的玩法，怎么到了他嘴里，竟成了比拳头？

公天逸见她神色真不像装的，便耐着性子解释道：“地下赌场的规矩一天一变，今日比什么，全看那些喜欢添热闹的纨绔少爷们出什么彩头。有人押钱，有人押命，什么花样都有。今晚最受瞩目的，是拳王擂。若是能赢到最后，奖金是一万两黄金。”

“一万两黄金？”木婉晴呼吸都跟着顿了一下。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里面像是瞬间点起了一簇火。

一万两黄金，那是什么概念？

那不只是钱。那是她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桶金，是她往后能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底气，是能让她迅速铺开局面的筹码。只要有了这笔银子，她就能做很多事，甚至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下一瞬，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公天逸的袖子，“带我去。”

公天逸看着她那副毫不掩饰的兴奋模样，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成，走。”

话音落下，他再不多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脚尖轻点，整个人便带着她自塔顶掠下，顺着一排屋脊飞纵而去。

夜空深沉，城中灯火如海。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檐角之间迅疾穿行，像两尾游弋在黑暗里的鱼，很快便消失在繁密的屋影之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另一侧的残墙后，君墨彦终于缓缓现出身形。

他早就追上来了。

只是一路跟着，始终没有现身。方才楼塔上的那些对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的耳中，也将那个女人的打算听了个明明白白。

她竟然想去地下赌场。

而且，还是为了那什么一万两黄金。

君墨彦眸色骤沉，指节在袖中缓缓收紧，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鱼龙混杂，规矩狠辣，进去的人不是为了赢钱，就是为了丢命。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竟然还敢兴冲冲地往里钻。

简直不知死活。

他本该转身就走。

本该把这个麻烦丢得远远的，再也不管她半分。

可脚下却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硬是没有挪动。眉心越拧越紧，胸口那团火也压不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再怎么说，她如今头上还顶着彦王妃的名分。

若是任由她在外头出了事，明日整个京城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到时候，流言蜚语必定满天飞——说什么彦王妃被赶出王府，走投无路之下跑去地下赌场搏命，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一想到那些传言可能会贴在自己头上，君墨彦脸色又冷了几分。

可真要说只是为了名声，他自己都未必信。

他盯着那条已经空下来的屋脊，眸底寒意翻涌，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