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袖断风波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2717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木婉晴眨了眨眼,眼神清亮,偏偏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君墨彦冷哼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迫感:“你可知道,什么叫天蚕锦丝?”
她愣了愣,随即老老实实摇头。
见她这副模样,君墨彦倒也不急,反倒像是故意要让她明白自己闯了什么祸,缓缓说道:“天蚕丝不是寻常蚕丝。那东西产自天山,天蚕以雪莲为食,吐出的丝又轻又柔,织成布后,贴身得很,舒适得像云裹在身上。可天蚕极少,东陵国一年也未必能收上五十只,织出来的布更是金贵得离谱。你方才撕坏的,正是用这种丝做成的衣裳。”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那件被扯坏的外袍上,语气又沉了几分:“而且,这还是本王极喜欢的一件。”
木婉晴听完,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抿唇笑了:“不就是衣服破了嘛,缝一缝不就好了?要不,你把衣裳脱下来,我帮你补上。”
她一边说,一边极有“诚意”地伸手,将他那件外袍利索地从肩头剥了下来,随即双手捧着,笑得温柔至极,仿佛自己正在做什么天大的好事。
君墨彦盯着她,眼角微微一抽。
那一瞬,他真有一种想把人直接拎出去的冲动。
偏偏木婉晴还浑然不觉,眨着眼看他,像是在等夸奖。
“哼。”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语调凉飕飕的,“本王怕了你。衣服要是修不好,你就拿去当嫁妆。至于你昨晚欠本王的赌金,也一并抵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玄色衣袍在空中一掠,背影干脆利落,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木婉晴抱着那件衣服,站在原地半晌没动,脸上的笑也跟着一点点垮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被扯坏的袖口,只觉得太阳穴都在跳。
谁能想到,她前世拿的是手术刀,玩的是枪,白天是大小姐,晚上是黑玫瑰,做任务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偏偏到了这儿,竟要和针线打交道?
想她前世何等利落,刀锋一转便是生死分明;如今倒好,面前摆着一件价值连城的锦袍,她竟连个针脚都不会收。
她坐到椅子上,翻来覆去看着断掉的袖口,越看越烦。
赔了二十万不说,还惹上这么一件麻烦衣裳。
那可是她的第一桶金。
想到这里,木婉晴更是愁得直想叹气,手里捏着针线,却半天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到底该怎么补,才能看不出来呢……”她托着下巴,盯着布料出神,眉心拧得紧紧的。
屋子里静得很,只剩下她轻轻的呼吸声。
忽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唇角也跟着慢慢翘了起来。
下一瞬,她二话不说抓起一旁的剪刀。
“咔嚓。”
“咔嚓。”
清脆的两声过后,另一只袖子也被她干脆利落地剪了下来。
她看着手里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心道:这样一来,不就对称了么?看起来也顺眼多了。
第二天一早,君墨彦刚推开房门,迎面就撞上了站在门外的木婉晴。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等着讨赏的小狐狸。
“王爷,早啊。”
君墨彦扫了她一眼,视线很快落到她怀里抱着的衣服上,淡淡开口:“有事?”
木婉晴连忙点头,双手捧着那件“修好”的外袍,献宝似的递过去:“王爷,您的衣服我已经改好了,您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她动作轻巧地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披,还退开两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眼睛亮晶晶的:“王爷,您真好看。”
君墨彦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少了半截袖子的外袍上,眉梢微微挑起。
这也叫修?
分明就是把另一只袖子也一起裁了。
那衣裳如今穿在身上,不像华服,倒像是被人故意折腾了一通,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喉间一紧,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木婉晴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拖着他往旁边的铜镜前站,语速飞快,夸得天花乱坠:“王爷您看看,您这身形多完美,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天生就是个衣架子。您穿什么都好看。虽然这衣裳少了半截袖子,少了几分原先的文雅,可也多了种不一样的味道。穿在您身上,少一分太单,添一分又嫌多,正正好。”
她一口气说完,连气都不带喘的,眼睛里还写满了“我这是认认真真夸您”的真诚。
君墨彦侧过头,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隐隐一抽。
“木婉晴。”
她立刻抿紧唇,乖得像只鹌鹑。
片刻后,她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我是真心觉得,王爷这件衣服改得比原来更好看了,真的。”
君墨彦闭了闭眼,像是懒得再与她计较。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别的事,神色终于稍稍正了几分:“之前本王中了毒,是你替本王解的。看得出来,你对毒术颇有些门道。”
木婉晴一听,立刻把脑袋抬了起来。
总算不是揪着那袖子不放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忙问:“所以呢?”
君墨彦道:“跟本王去见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见谁?”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丢下一句:“到了你就知道。”
话音落下,他已经抬脚往外走。
木婉晴赶紧跟上。
王府门口,早有两匹马等着。莫凡站在一旁,手里牵着缰绳,见君墨彦出来,连忙把缰绳递了过去。
木婉晴瞧着那高头大马,脚步却慢了半拍。
她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凑到君墨彦身边,低声商量:“那个……我好像不会骑马。”
她原本也不是天天出门的人,不会骑马,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君墨彦已经利落地翻身上马,听她这么一说,侧头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把人轻轻松松提了上来。
木婉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坐稳在他身前。
下一刻,马腹一紧,骏马便吃痛冲了出去。
风声骤起。
街道两侧的景致飞快向后退去,树影、屋檐、石墙,全都化成一片流动的残影。
木婉晴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襟,几乎整个人都缩进了他怀里。马背颠簸得厉害,耳边只剩呼啸而过的风声,凉意顺着脸颊一阵阵刮过去。
她抬头看了眼,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君墨彦垂眸,正好看见她埋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那一瞬,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有种说不出的暖意缓缓漫开。
原来,被人这样依靠着,是这种滋味。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替她捂住了耳朵。
掌心宽厚,带着一点属于男子的热意,正好挡住了灌进来的风。
随后,他扬鞭加速,马蹄声急促如雨,直往前方奔去。
王府门前,莫凡站在原地,目送那一道背影与马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忍不住低声喃喃:“王爷对这位新王妃,似乎是越来越上心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软糯糯的声音。
“管家叔叔,你在嘀咕什么呀?”
莫凡一怔,低头看去,只见君君穿着一身藏青色小袍子,手里还捏着一串棉花糖,正仰着小脸,好奇地望着他。
那孩子嘴边还沾了点糖丝,圆圆的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水。
莫凡立刻干笑两声,摆摆手:“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君君“哦”了一声,也不追问,只晃了晃手里的棉花糖:“我爹爹去哪了?我想给他看看我刚写的字。”
莫凡见他一脸认真,忍不住弯下腰,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你爹爹出门有事去了。来,先给我看看。”
“不要。”君君小脑袋一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拽着就往里走,“走走走,趁爹爹不在,我们去抓蛐蛐玩。”
莫凡脚下一顿,脸都快黑了。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另一边,木婉晴几乎整个人都窝在君墨彦怀里。
起初,她还觉得马跑得太快,颠得骨头都快散了,可渐渐地,随着那只替她遮风的手稳稳落在耳侧,心里那些不安竟也慢慢淡了下去。
她隔着衣襟,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稳稳的,像一道不动的墙。
风依旧很大。
然而,有他在前面挡着,那些风好像也没那么刺骨了。
马儿一路飞驰,两个时辰后,终于停在了玄门脚下。
此时正值路边林木浓密,前方那匹马也跑得有些累了,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转头钻进旁边一片树林里,低下头,慢悠悠啃起了嫩绿的草叶。
木婉晴从马背上下来时,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抬头望向眼前那座气势森然的山门,心头不由一动。
玄门到了。
而他们此行要见的人,也就在这山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