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林杀机

匕首从靴筒里猛地抽出，寒光一闪，直取木婉晴的咽喉。

那人出手极快，像是一道贴地掠过的黑影，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木婉晴身子骤然后仰，脚下顺势一滑，原本想借着这一避反制对方，先诱他扑空，再趁势将人掀翻在地。可她万万没想到，那刀尖还是擦着她颈侧掠了过去，冰凉的锐意贴着皮肤走了一道，冷得她整个人都僵了。

那一瞬，连呼吸都像是被人捏住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划开喉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压了过来。

“木婉晴。”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稳稳落下的刀，瞬间斩断了她眼前的混乱。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君墨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面上，衬得那双眼越发深沉，却也因为此刻没有明显寒意，少了几分逼人的锐气，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沉稳。

木婉晴怔了怔，视线顺着他的身侧往下移。

地上躺着一个黑衣人，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正不断从伤口涌出，把身下的土地染得一片暗红。那把本该握在刺客手里的凶器，此刻却已经换了位置，成了夺命的东西。

她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像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原来，是他救了自己。

木婉晴的脸色微微发白，指尖也跟着发颤，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谢谢。”

君墨彦扫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回过来，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后淡淡问道：“没事吧。”

“我……还好。”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那股从脚底直冲上来的寒意，心口却仍在怦怦乱跳。刚才那一下，若不是他出手够快，她此刻恐怕已经去阎王殿报到了。

君墨彦瞥了眼地上的尸体，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嘲意：“本王倒是没想到，惦记着木三小姐性命的人，还真不少。”

木婉晴嘴角抽了抽。

想要她死的人，除了木婉燕还能有谁？再往深一点说，也就只有那个一门心思把君清曦当宝贝供着的女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腾出这些幺蛾子。上次落水那笔账，她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她垂下眸子，敛起眼底的冷色，朝着君墨彦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此恩此德，小女子没齿难忘。若王爷不嫌弃，不如以身相许，我倒也不介意。”

话音刚落，君墨彦明显顿了一下。

他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随即低低咳了两声，身形还极轻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她下一句就真缠上来似的。

“大恩记着便好。”他抬眼看她，语气淡淡的，“说不准哪天，本王就真有需要你赴汤蹈火的时候。”

木婉晴听得直想翻白眼。

这位皇叔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哪有救命恩人被人一句“以身相许”都能拒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按理说，像她这种姿色不差、态度还主动的姑娘，他不该感动一下吗？可他倒好，连句客套话都省了，仿佛她这提议还没他的药箱值钱。

果然，单身是有原因的。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面上却只干笑了一声：“那王爷口中的赴汤蹈火，究竟是什么事？”

君墨彦没急着答，目光一转，顺手将手里的兔子拎了起来，直接递到她面前。

“会烤肉吗。”

木婉晴盯着那只还带着体温的兔子，耳边仿佛已经能听见它无声的抗议。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仿佛还活着，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看得她心里莫名一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皇叔，这个……吃兔子是不是有点残忍？不如换成别的？野蘑菇，野菜，或者山里的果子，其实也挺不错的。”

君墨彦却像没听见她的委婉劝说，拎着兔子便往火堆旁走去，只留下一句冷淡的回答：“本王偏爱荤食。”

这话说得不容商量。

木婉晴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知不觉，林子里已经暗了下去。暮色像一层无声铺开的薄纱，把枝叶、树干、草丛全都笼进了深沉的影子里。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那点不情愿也随着夜色一起沉了下去。

这种地方，离开君墨彦半步都不行。

万一再冒出一头野兽，或者又来个杀手，她拿什么挡？

想到这里，她连忙打消了逃开的念头，老老实实在君墨彦对面坐了下来。

只见他动作极快，先将兔子挂上树杈，掌心翻转间，刀锋便利落地划开皮肉。整张兔皮几乎是完整地剥了下来，血色一点没沾到他的衣袖上，干净得像是在做一场精准到极致的外科处理。

木婉晴看得目瞪口呆。

这手法也太利落了。

从下刀到剥皮，行云流水，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若非亲眼所见，她几乎要以为君墨彦不是在处理猎物，而是在摆弄一件早已熟透的器物。

随后，他挑了一根合适的树枝，将一头削尖，直接从兔腹穿过，再稳稳架到火上。

火舌舔着肉面，发出细碎的“滋滋”声，油脂被炙得不断往外渗，渐渐凝成一层诱人的金黄。那香气很快散开，在寒凉的夜风里四处飘荡，勾得人舌尖都开始发热。

木婉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终于接过了翻烤的活儿，动作虽不如君墨彦那般熟练，却也算小心。期间，她看见他又把刀具收好，顺手将剥下来的兔皮卷起，绑到马背上，随后才起身，走到那具黑衣人的尸体旁边。

他微微弯腰，提住对方的一条腿，像拖一件毫不相干的杂物似的，直接把人往后一拖。

尸体在地上擦出一道短促的痕迹，随后被他随手扔进了不远处的树丛里。

木婉晴看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杀人，埋尸，处理得如此随便。

可仔细一想，这“埋尸”也埋得太敷衍了些，位置又不深，痕迹也不难发现，若是天亮后有人找来，这地方怕是很快就会暴露。只是君墨彦似乎并不在意，动作依旧从容，仿佛扔出去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捆无关紧要的枯枝败叶。

火光跳动，照得四周明明灭灭。

肉香越来越浓，表层被烤得酥脆，油光在火焰下发亮，空气里几乎全是那股诱人的味道。君墨彦收回手，取出腰间匕首，利落地切下一片，送入口中尝了尝。

“味道还算可以。”他淡淡评价道，“只是火候偏过了些，若再往外挪一寸，便更合适。”

木婉晴听得想吐槽。

这可是她第一次烤肉。

在没有油、没有盐、没有孜然的古代，能烤成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好不好。别说还带着扑鼻的肉香，就算真的有点火大，那也是技术成长路上的正常波动。做人不能这么挑剔。

不过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

下一瞬，君墨彦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她面前那块刚烤好的肉拿了过去。他低头利落地切成薄片，随后挑了几片递到她跟前。

木婉晴眨了眨眼，接过来，道了声谢，便张口咬了下去。

外皮焦香，内里却仍带着一点嫩汁，入口后肉香瞬间漫开。她心里那点对兔子的愧疚，终究还是被饥饿压了下去。

夜色一点点压深，林间的风也凉了几分。

君墨彦抬眼看了看天，提出今晚就在原地歇息，等天亮后再继续赶路。木婉晴当然没有意见。她如今身在荒林，又刚经历了生死一线，比起赶夜路，待在火堆旁显然安全得多。

吃完东西后，她将视线转向对面的人，见他靠着树干盘膝而坐，呼吸平稳，显然是在调息。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火光映在他身上，勾出一身沉静的轮廓。那双眼半阖半闭，少了白日里的冷厉，竟有种难得的松弛感。眉骨深，鼻梁直，线条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却偏偏不会让人觉得粗暴，反而像一座静立在夜色里的山，沉稳得令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木婉晴看着看着，竟有些犯困。

她起身又拾了些枯枝回来，将火堆添得更旺些。等忙完这一通，再坐回去时，眼皮已经开始发沉。热意裹着困意一点点爬上来，她头微微一歪，便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耳边似乎传来一阵压低的笑闹声。

“这里还有两个。”

那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断断续续，听得并不真切。

木婉晴本能地想睁眼，可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四肢也软得出奇，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她心里猛地一沉，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八成是中了什么药。

而且，多半还是那种江湖里最常见、最下作的迷药。

十香软骨散。

名字一出口，她脑中就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完了。

这下真是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若对方此时要取她性命，甚至都不必费什么力气。

草丛被人轻轻拨开，随即，两道身影从暗处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形圆胖的男人，脸上堆着一团笑，眼里却全是阴狠。他一边走，一边慢悠悠打量着火堆前那一男一女，像是在欣赏落入网中的猎物。

“哈哈，真不错。”胖男人咧着嘴，语气里满是得意，“中了我这无色无味的十香软骨散，不但站不起来，连死的时候都不会太疼。”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个高个子男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比他瘦些，脸色却明显更谨慎。他抬手轻轻撞了撞胖子，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少杀点人。师父要是知道了，又得训我们。”

风一吹，火苗噼啪一跳。

树影晃动，像是无数只沉默的手，正悄悄朝他们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