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泉池惊魂

“这荒山野岭的，怕什么？”胖子咧着嘴，眼底满是得意，手里的刀还轻轻转了两圈，“少了这些累赘，咱们才能更顺当，顺顺利利进玄山，当上弟子。”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那股寒意来得极快，像一条冰蛇顺着脊骨往上爬，冻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胖子下意识回头，火堆旁，那原本闭着眼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眸子。

火光跳跃着，映进那双眼里，竟像把寒刃磨出了锋芒。

胖子当场打了个激灵，握刀的手险些一松。

可他很快又稳住了心神。

对方看着唬人，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角，目光一沉，干脆先下手为强，脚下一错，刀锋猛地朝着君墨彦的喉间削去。

这种勾当，他做得太多了。

下手狠，出刀快，向来少有失手。

然而，这一次，他的刀竟然停在了半空。

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任他如何发力，那刀尖都再进不了半寸。胖子脸色一变，额角瞬间冒汗，心里刚闪过不妙二字，整个人便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提了起来。

下一瞬，身子骤然腾空。

“砰！”

他重重砸在地上，尘土四溅，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摔震得翻了个个儿。紧跟着，一口黑血猛地喷出，腥气刺鼻。

胖子眼前发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深厚的内力！

不远处那名高个子男子，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没看清君墨彦到底怎么出的手，可胖子吐血倒地的场面却实打实地落进了眼里。

一摔就伤成这样，哪怕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

他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别的，连忙上前拱手赔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惶恐。

“这位大侠，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君墨彦只微微掀了掀眼皮，冷冷扫过去一眼。

那一眼，淡得像一层霜，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滚。”

只一个字。

高个子男子背脊发麻，哪里还敢多留半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去拖地上的胖子。胖子嘴里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软得像滩泥，连哼都哼不出声。两人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钻进林子深处，很快就没了影子。

林间重归寂静。

夜风穿过枝叶，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火堆噼啪作响，几缕余烬被风卷得忽明忽暗。君墨彦这才缓缓起身，步子沉稳，走到木婉晴面前。

她还昏睡着，呼吸匀静，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兽。

他俯身，掰开她的唇，将一枚白色药丸送了进去，又抬手在她下颌处轻轻一托，确认她咽下去后，才若无其事地回到原处重新盘膝坐下，继续调息。

这一夜，木婉晴睡得毫无知觉。

她自然也不知道，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候，曾有人替她挡过一场杀机。

天色破晓时，山林里渐渐亮了起来。

晨雾薄薄一层，像素纱似的铺在树梢之间。鸟鸣声一阵接一阵，清脆得像是从远处滚来的碎玉。木婉晴在一片清凉里缓缓醒转，睫毛颤了颤，随后慢慢睁开眼。

她一偏头，就看见君墨彦仍坐在身侧，双目阖着，气息平稳，头顶隐隐蒸着一层热气。晨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轮廓清俊得近乎不真实，像一幅被细细描过的画。

木婉晴愣了愣，随即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都舒展开来。

她朝四周望了望，忽然瞧见不远处几颗红艳艳的野果挂在枝头，随着风轻轻摇晃，颜色鲜亮得诱人。她眼睛一亮，快步过去采了些回来。

从前为了保命，她学过不少山野里的本事，什么能吃，什么碰不得，心里多少有数。

没一会儿，她就捏着一只青枣，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君墨彦刚好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神情还挺满足，顿时眸色一深。

“你这位千金小姐，连手里的果子有没有毒都分不出来？”

木婉晴动作一僵。

那一瞬间，她像被人按住了脖子，整个人都静了。

手里的青枣啪嗒掉在地上，她瞪圆了眼，表情一下子从满足变成了惊恐，嘴角都僵住了。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果子，又抬头看向君墨彦，眼里写满了茫然与无措，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她不会真中毒了吧？

会不会死？

越想越怕，木婉晴声音都有些发飘。

“皇叔，我都仔细看过了，这些果子明明没毒的。你别吓我，我胆子很小的。”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似乎有点红了，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君墨彦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本意只是随口一吓，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倒像是他真成了专门欺负小姑娘的坏人。片刻后，他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语气冷淡，却少了几分先前的锋利。

“只是轻微的毒，不碍事。待会儿喝些玄山的清泉，便能解了。”

木婉晴先是怔住，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只是小毒。

那就好。

她拍了拍胸口，整个人一下子松了下来，连方才那点慌张都被冲淡了大半。既然不会立刻毒发，她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便老老实实跟在君墨彦身后，继续往前走。

然而走着走着，她就渐渐体会到了什么叫“差距”。

君墨彦本就身负内功，脚下如履平地，步子快得像一阵风。可木婉晴没有内力，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到了后来，腿肚子就开始发酸，脚底也发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一刻钟过去，她已经开始喘。

两刻钟过去，她连腰都直不太起来了。

再往前走了几步，她终于忍不住，伸手一把拽住了前面那人的衣角，声音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王爷，还要走多久？我快不行了。”

她抬起脸，故意皱着眉，装出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我感觉毒素已经开始往四肢百骸里钻了，现在浑身都没力气，腿也软，脚也飘。”

君墨彦：“……”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满脸黑线。

方才不过是想吓她一句，谁知她竟能顺着话头把自己说得快要命悬一线，活像他若不管，她下一刻就会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

一时间，他竟有些无言。

山风吹过，树影摇晃。太阳已经越升越高，光线穿过枝桠落下来，照得人眼前一片明亮。木婉晴还在那儿软磨硬泡，拽着衣角不肯松手，仿佛真要把“中毒”的事坐实了。

半晌，君墨彦终究还是弯下了身。

那背影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偏偏此刻为了她，生生低了下来。

木婉晴眼睛一弯，立刻心满意足地趴了上去，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轻松得像终于从泥里爬回了云端。她靠在他背上，舒服得眯起眼，嘴角还带着一点偷笑。

君墨彦背着她，脚下内力一提，身形顿时快得惊人。

山道两侧的树影飞速倒退，风声从耳边掠过，像有人在暗处拉起了一道无形的帘。只不过眨眼之间，前方那扇隐在山石后的后门便出现在视野里。

后门处，守门弟子正打着哈欠，眼皮都快耷拉到下巴了。

忽然，一阵风从面前扫过。

他只觉得眼前有个影子一闪而逝，快得连人形都没看清。那弟子揉了揉眼，四下张望一圈，见周围依旧空空荡荡，便只当自己是困迷糊了，重新靠回门边站着。

门后不远处，便是一条自山间蜿蜒而下的泉流。

泉水清亮，沿着山势一路向下，叮咚声不绝于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那声音不急不缓，像珠玉落盘，清脆得很。木婉晴趴在背上，耳朵轻轻动了动，随即慢慢睁开了眼。

“到了吗？”

君墨彦应了一声，随后把她放了下来。

两人顺着泉边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水汽就越重，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山泉一路汇聚，最后在山腹间形成一处深潭。玄门中人后来又在此基础上修整成了两池，池面分隔得整整齐齐，池底铺着细密的鹅卵石，水色清澈见底，隐约能看见下方缓缓旋转的两个漩涡。

池水沿着顺时针方向流动，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玄妙。

木婉晴站在池边，忍不住偏头看向君墨彦，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泉水好生奇怪，怎么会顺着这个方向转？”

君墨彦扫了一眼池中景象，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在这里打坐三天，胜过你平日里苦修一个月。这里是无数江湖人挤破头都想来的地方。木婉晴，你要不要试试？”

木婉晴闻言，更觉得稀罕。

她环顾四周，又看了看那清澈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池水，忍不住追问：“既然在这里打坐这么厉害，那为什么平时没人直接来泡着修炼？这地方不是太好了么？”

君墨彦冷哼一声，目光从水面上掠过，淡淡道：“因为这里是玄门禁地。能进来的，只有掌门以及少数最上层的人。”

木婉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眉梢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试探。

“哦……那你又不是掌门，却偷偷跑进来，不怕被人拿棍子打出去？”

话音落下，池边微风轻拂，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小涟漪。

君墨彦侧过脸，看向她，眼底情绪沉沉，一时叫人看不透。她眨了眨眼，站在泉水旁，等着他的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