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玄山疑云

君墨彦的眉心跳了跳，脸色顿时有些发沉。

这丫头，果然总能把话题拐到奇怪的地方去。

泉水边，木婉晴已经蹲了下去，捧起一口清水送进唇边。那水清得几乎透亮，刚一入口，便像一缕凉风顺着喉咙钻入肺腑，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几分。她轻轻闭了闭眼，只觉得连脑子里的浑浊都被洗去了一层。

好水。

这地方看着不起眼，竟有这种奇效。

若是能在这里泡上几日，怕是不能凭空生出内力，却能让人心神宁静，连呼吸都跟着稳下来。

“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

说完，君墨彦便转身往外走。

身后没有脚步跟上来。

他走出几步，眉峰一挑，停住，侧过脸往回一看：“怎么，你真打算在这儿待三天？”

木婉晴咧了咧嘴，脸上挂着几分尴尬，却又半点不掩自己的心思。她快步追上去，眼底亮晶晶的，像是打着什么主意：“王爷，我其实……很想学你那种特别厉害的内功。你能不能教教我？”

说到最后，她还故意眨了眨眼，装出一副很乖的模样。

君墨彦扫她一眼，神情里明晃晃写着嫌弃。

一个毫无底子的废材，也想学他这一身内力？

不是他瞧不起人，而是这种事，本就不是谁都能碰的。根骨、机缘、悟性，缺一样都难如登天。更何况她这身子，实在太过薄弱。

木婉晴却没半点退缩，反而挺直了背，像是铁了心一定要试一试。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额角：“行，你先试试。”

话音落下，他便将运气的口诀一字一句说给她听。

语速极快，像是只想赶紧把事情打发了。

可木婉晴偏偏不是寻常人。现代人的脑子，记东西的本事向来不差，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拆解记忆，几乎是过耳不忘。等他说完，她眨了眨眼，表情平静，竟像是已经记全了。

君墨彦见她没有继续发问，便准备离开。

谁知脚步刚起，身后又传来她略显急切的声音。

“王爷，等等。”

他回过头。

木婉晴站在泉边，神色认真了几分，连方才那点玩笑意味都收了起来：“三日之后，你会来接我吗？还有，要是我被人发现私闯禁地，你可得保我一命。”

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这要求有多离谱。

毕竟，这可是君墨彦带她来的。既然带了，就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

再说了，世上哪有那么多万无一失？她虽不知他为什么非要把她带到这里，可只要有一点好处，她就绝不会放过。占便宜这种事，傻子才会往外推。

君墨彦看着她，目光淡淡，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下一瞬，他身形一动，衣袂翻飞，已然朝着远处掠去。那背影干净利落，转瞬便没入山林深处，只留下一阵微凉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木婉晴冲着他离开的方向做了个鬼脸，低声嘀咕：“就会装模作样。”

说罢，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另一边，君墨彦刚刚踏出禁地，山道旁便立着一道青衣身影。

那人须发皆白，却偏偏精神矍铄，脸上皱纹不多，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和气。再加上一把长胡子轻轻晃着，活脱脱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一眯起来，便几乎看不见瞳仁，倒让人觉得这老头子精明得很。

“我今日一早就听见屋外喜鹊叫个不停。”

清扬长老捋了捋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夫就知道，准有好事。没想到，竟是彦王爷亲自上了玄山。怎么样，是不是终于想通了？陪老头子我下几盘棋，再顺手帮我挑挑今年收哪几个徒弟？”

君墨彦没料到自己才刚来，就被他堵个正着。

清扬是玄山的代理掌门，这些年一直想把玄山事务丢给他接手，可他一次都没答应。偏偏这老头子耐性极好，劝了一次又一次，从不肯死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仍旧平淡，却并不失礼：“清扬长老，别来无恙。”

清扬压根不接那套客气话，反倒朝他身后张望了几眼，笑得更深了：“你这次来玄山，莫不是来破功晋级的？我记得你那身修为，早已到了天阶以上，再往上走，可就真有羽化成仙的意思了。怎么，彦王爷这是想做神仙，长生不老？”

君墨彦嘴角微抽，似乎懒得接这茬，只淡淡回了一句：“长生不老有什么意思？还是过凡人的日子更自在。”

“说得好。”

清扬一拍手，连连点头，又顺势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半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走走走，老头子我今日刚得了一方好砚台，正愁没人替我落第一笔。你来得正好，给老夫开个墨，也算物尽其用。”

说完，便硬生生拉着君墨彦往前走。

君墨彦脚步一顿，视线却不自觉往后掠了一眼。

禁地里那丫头，应该不会惹出什么事来。

山里本就少有人去，再加上那地方又偏，只要不出大乱子，暂且由着她折腾也无妨。

想到这里，他便没再多停，随着清扬一路去了。

而此时的木府，气氛却截然不同。

燕雨阁内，一只花瓶被狠狠掷在地上，碎裂声骤然炸开，瓷片四散飞溅。

木婉燕站在碎片前，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该死的木婉晴！”

她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明明自己已经布好局，偏偏又出了差错。尤其是君墨彦在场，事情会失手，她并非完全没有预料。可真正让她咽不下这口气的，是木婉晴那种废物，竟然也能进玄山。

凭什么？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居然还能跟着彦王爷踏上玄山？这让她如何不恼，如何不恨？

木婉燕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心口像有一团火在烧，越烧越旺。如今招徒仪式还没开始，木婉晴跑去玄山做什么？难道那里还有她不知道的机缘？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手指猛地攥紧，最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不行，我得去看看！”

话音一落，她便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冲出了院子。

刚走到廊下，身后便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姐姐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木婉燕脚步一顿，回过头时，正看见木婉莹站在不远处。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红色骑射服，衣襟收得极紧，勾勒出修长的身形，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那身装扮本就干练，如今配上她那张精致的脸，更显得耀目。

木婉燕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压下情绪，扯出一个笑来：“今天难得天气不错，我正打算上玄山，去找师父看看。前些日子我一直闭关，也不知道修为突破得怎么样了。”

木婉莹点了点头，目光坦然：“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木婉燕心里本就有事，不愿多耽搁，听她这么说，倒省了她再找借口，便顺势应下了。

不多时，两姐妹各自骑马出府，一路朝玄山赶去。

山脚下风声正紧，草木在日光里摇曳。

远远地，一匹棕色烈马拴在树旁，正低头慢悠悠啃着草。那马身形神骏，四蹄结实，一看就不是寻常坐骑。

木婉莹先一步看见，眸光微微一动，抬手指过去：“那不是彦王爷的马吗？”

木婉燕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跳下马背，牵着自己的马走近了些。

“妹妹，你是不是想彦王爷想得发昏了？”她斜了对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这马身上又没王府标记，你怎么一眼就认定是他的？”

木婉莹也下了马，眉眼间掠过一抹不悦。

“东陵国上下，能见到第二匹那样的汗血宝马吗？”她抬手指向那马额间，“你自己看看，火焰一样的标记，还能有错？”

木婉燕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那匹马额头中央有一撮毛色异样，赤红如焰，远远看去，确实像团跳动的火。

她脸色微变，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别样的情绪。

原来木婉莹表面上不声不响，实际上居然也是冲着君墨彦来的。

难怪这丫头最近总是时不时往外跑，原来心思全在这里。

木婉燕冷笑一声，心里却已翻起了小算盘。

两人各自将马拴在较为隐蔽的地方，随后放轻脚步，朝玄门方向走去。

她们先向守门的人打听了一番，结果却没听到君墨彦上山的消息。

这下，两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既然人没进玄门，那山脚下那匹马又怎么解释？

难不成，彦王爷根本就不是从正门上去的？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浮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算计。

下一刻，她们谁也没再多说，齐齐加快脚步，朝清云长老的住处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