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圣令惊变

木婉晴悄无声息地退出书阁，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门外夜色沉沉，风从廊下掠过，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她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木婉燕和木婉莹那两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想到她们待会儿还得老老实实地熬夜抄书，她心口那点堵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真痛快。

她沿着长长的回廊往前走，身影被灯火拉得细细长长。方才在书阁里憋着的一口气，这会儿终于全吐了出来，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天边那轮太阳还未完全沉下去，余晖从檐角斜斜洒落，照得她眉眼都带着几分明亮。

此刻的她，心情简直像被晒得暖融融的春日，连风都透着欢喜。

“你在傻笑什么？”

一道冷淡的声音忽然从前方飘来，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落进她发热的心口。

木婉晴脸上的笑意一滞，抬头望去。

竹影深深处，立着一个白衣男子。衣袂被风轻轻拂动，像是与周围的景致本就融为一体。那人眉目清冷，身姿挺拔，只是随意站着，便像一幅被墨色晕开的山水画，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木婉晴怔了怔，随后便在心里暗暗感叹。

君墨彦果然担得起东陵第一美男子的名头。

这人往那儿一站，连旁边的竹叶都像失了颜色，偏偏他自己却毫无所觉，静得像一抹不肯沾尘的月光。

她飞快收起脸上的花痴神情，稳稳地向前行礼：“见过彦王爷。”

君墨彦微微颔首，目光从她身上一寸寸扫过，像是在衡量什么。

这一眼看得极慢，也极深。

他分明记得，眼前这个女子以前不过是个被人当成笑话的废物，可如今瞧着，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尤其是玄山泉水一洗，连骨子里的浮躁都像被剔了出去，剩下的，是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韧劲。

若再给她一点时间，谁知道她会走到哪一步。

君墨彦垂下眸，淡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语气依旧清冷，可那双眼里分明掠过一丝审视。

这里不是寻常后院，玄山之中处处藏着阵法，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机关。她倒好，竟像回自家园子一般随意乱走，也不怕一脚踏错，惹出麻烦。

木婉晴却笑了笑，眼尾弯出一点狡黠的弧度。

“当然是来找王爷你啊。”她说着，还故意伸出小拇指，在半空轻轻勾了勾，“你不会连咱们的三日之约都忘了吧？”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埋怨，听得君墨彦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幼稚。

他几乎是在心里叹了这么一句。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嗓音从君墨彦身后传来：“彦王爷。”

声音听着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可话音刚落，人影就已经到了跟前，快得像是凭空缩短了脚下那段路。

木婉晴顺势看去，只见来人一袭青衣，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眉眼间满是和气。那张脸上挂着笑，倒像个喜欢看热闹的老人家，眼底却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精明。

她礼貌地朝对方笑了笑。

老者先是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八卦，随后又慢悠悠地转向君墨彦，眼神意味深长，仿佛在说：王爷，这位该不会就是你娶回来的那位吧？

君墨彦站得笔直，神情淡得像一潭静水，既不点头，也不否认。

那姿态分明是在告诉对方：你猜。

老者见他不松口，便又将视线移回木婉晴身上，笑眯眯地开口：“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木婉晴从容答道：“木婉晴。”

说完，她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老者捋了捋胡须，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笑声：“原来是木姑娘。你既然也来了玄山，想必也是冲着今年的选徒大赛来的吧？既是彦王带来的人，老夫总得给几分薄面。来，随我这边走。”

木婉晴愣了愣，下意识朝君墨彦看去。

可君墨彦也正看着她。

两人目光一碰，仿佛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层意思。

这位名叫清扬的老者，怕是一早就盯上了君墨彦。他从那日这人突然出现在玄山禁地入口开始，大概就已经起了心思。只不过清扬人品倒是不差，明明好奇得很，却硬是忍到了今天，才借着这个机会来试一试她。

君墨彦先前拒绝过清扬的邀约，不想接手玄山掌门之位。可如今看来，他似乎又换了别的心思。

留下木婉晴。

只要她被卷进来，里里外外，总能与他牵扯上几分。

思绪飞转间，木婉晴已随着两人往前走去。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前头那方向并不是选徒大赛的场地，反倒更像后院深处。

于是，还不等她开口，君墨彦先一步问了出来：“这是去哪儿？”

清扬头也不回，只抬手摆了摆，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谈：“怕什么？老夫还能把木姑娘吃了不成？你跟着就是。”

他没再叫木婉晴为王妃，显然是顺着君墨彦方才的态度，故意用了“木姑娘”这个称呼。

木婉晴跟在君墨彦身侧，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心里倒是渐渐有了底。

这位清扬长老，看着慈眉善目，实则绝不简单。

而君墨彦在旁人面前向来有几分王爷的冷硬架子，可到了这位老人面前，反倒收敛了不少，言语也比平日里多了些。

三人一路穿过长廊，踏过石阶，最终停在一处院子中央。

木婉晴刚站定，便被眼前景象惊了一下。

院中本是花木繁盛，奇花异草层层铺开，色彩交叠，像一座浓缩的春园。可不过转瞬之间，那些花木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齐齐挪位，四周景物也跟着飞快变换，眨眼便化作四面高墙。

她心头一跳，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古人的阵法，果然玄妙得很。

这手法，她在彦王府里也见识过几回。若论精巧，已全然不输现代那些所谓高科技装置，甚至更像一种冷艳又神秘的艺术，靠的不只是机关，更像天地之间本就藏着的秩序。

就在此时，院子中央缓缓升起一座白色石台。

石台之上，静静躺着一块散发红光的令牌。

木婉晴眨了眨眼，心里冒出第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什么宝石吧？

可那红光却越来越盛，像有生命似的在令牌表面流转。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令牌便忽然腾空而起，光芒大作，竟直直朝着她的面门飞了过来。

速度极快，毫无征兆。

君墨彦眸光一动，神色却并未太过惊讶。

他自然认得这是玄山圣宝之一的圣女令。那东西里头据说附着一个精灵，若被它认定，那人便会成为玄山圣女。

圣女在玄山的地位极高。

不仅能号令众弟子，还能自由出入圣地；每年百花节时，更要登上天台，为百姓祈福，受万人瞩目，几乎与国师无异。

只是，这令牌向来挑剔得很，怎么会突然朝她飞去？

木婉晴并未慌乱。

那一瞬，她甚至没有后退，反而抬起手，迅速向前一抓。

她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抓住，可那红色令牌飞到半途时，竟像察觉了什么，猛地减慢了速度，最后轻轻落进了她的掌心里。

这一变故，连清扬都愣住了。

君墨彦也怔了片刻，眉峰轻轻一挑，心里掠过一个念头：难不成，这精灵在密室里待得太久，饿得发昏了？见了个女人进来，就急着认主？

木婉晴低头看着掌心，红牌的光芒已经收敛下去。

可下一瞬，她手里的东西竟然开始变形。

那块方正的红牌慢慢缩了轮廓，长出圆滚滚的身子，再往下，居然还冒出几分胡萝卜似的形状。小东西顶着两只眼睛，一只鼻子，嘴边还鼓起一圈软乎乎的线条，偏偏站姿又摆得极其嚣张，像个自以为很了不起的小家伙。

木婉晴看得嘴角直抽。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还黏在她手里不放，像生怕她把它甩开似的。

她下意识想抖手，眼底的嫌弃几乎都快写出来了。

那“胡萝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嫌弃，原本还带着点得意的表情，立刻扁了扁嘴，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娃娃。下一刻，它又迅速变回一块规规矩矩的红色牌子，老老实实地躺回她掌心，再也不敢乱动。

木婉晴额角一阵发黑。

她抬起头，本能地朝君墨彦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谁知还没等君墨彦开口，旁边的清扬已经反应极快地伸出手，一把拉住木婉晴，顺势便往旁侧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