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废材拜师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3536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圆台静静立在石室中央,像一只蛰伏多年的眼,冷冷盯着闯入者。
台上那颗白球足有半人高,表面莹润得近乎透明,红色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像落进深海的火星,明明安静,却偏偏透着几分诡异的诱惑。
木婉晴绕着它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宝贝。
她伸手比了比,双臂勉强合拢,竟然还差上一截。
“这玩意儿这么大,摸起来会不会很滑?”
她嘀咕着,指尖已经忍不住往前探。
站在一旁的清扬嘴角微抽,满脸都写着无奈。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上来就紧张得发抖的,也见过装模作样的,偏偏没见过把测验宝球当成摆件欣赏的姑娘。
“姑娘。”
他轻咳一声,抬手指了指那颗白球最顶端的位置,“你把右手放上去,别乱抱。”
木婉晴闻言一愣,随即乖乖照做。
指尖刚触到球面,一股冰凉便顺着掌心钻了进来。
那凉意不似冰雪,更像深井里渗出的寒气,先是钻进手腕,再顺着臂骨一路往上爬,最后竟直直窜向心口。
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眉头一皱,差点就要把手缩回来。
偏就在这时,白球猛地亮了。
红光先是一闪,随后橙色跟着腾起,再然后是灿金般的黄色,接着绿、青、蓝、紫轮番翻涌,像是谁把一整条彩练塞进了球体之中。
颜色一层接着一层,亮得人睁不开眼。
石室里一时被照得通明,连地面的青石纹路都被映出一圈圈异样的光晕。
木婉晴怔怔看着,眼睛越睁越大。
她还没来得及发问,那绚烂的光芒忽然一收,竟又飞快褪回最初的白色。
短短一瞬,像极了烟火盛放后的死寂。
她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满脸都是茫然。
“这是什么东西?颜色变来变去的,还挺好看。”
清扬的神色却在那一刻变得古怪起来。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盯着那颗白球,像在回想什么极久远的事情。半晌,才慢慢开口:“这石球能测出武学天赋。颜色越高,天赋越好,红色为最,往下依次递减。”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木婉晴脸上,停了片刻。
“可你最后连一点色都没留下。也就是说,你没有武学天赋。”
这话落得又轻又稳,却像一块石头,直直砸进水面。
木婉晴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半息,下一瞬,整个人都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没有天赋?
废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颗恢复平静的白球,胸口瞬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郁闷。
这破球,先把她吓得心跳都乱了,结果转头就给她扣上一顶“废材”的帽子?
她撇了撇嘴,想骂两句,又觉得跟一颗球计较实在太掉价,只好不甘心地别开脸,在心里狠狠瞪了它一眼。
“什么废材不废材的,明明是你这球有问题。”
她小声嘟囔着,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怨气。
清扬听见了,忍不住失笑。
可下一刻,他的眉头便又轻轻皱起。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名少女,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圣女令认主,本就离奇;如今又来一个测不出天赋的姑娘,偏偏还能被那块东西认作主人,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清扬摸了摸胡须,眼底多了几分深思。
“出去再说。”
他说完,转身便走。
木婉晴心里正憋着一口气,见状也只好闷闷地跟上。
君墨彦走在另一侧,神色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半点波澜。可他脚步虽稳,目光却在木婉晴那只手上停了一瞬,随即又移开,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机关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彻底闭上的刹那,石室内忽然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
紧接着,红芒冲天而起。
那白球像是被什么沉睡已久的力量骤然唤醒,先是血红,继而橙黄青蓝轮番炸开,七色光华如潮水般在内部疯狂翻卷,亮得几乎要将整间石室撕裂。
空气都仿佛被扯紧了。
下一息,白球从正中央裂开一道缝。
细缝先是一线,随后迅速延展,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越扩越深。
直到所有光芒骤然收敛,石球才重新沉寂下来,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裂口,仿佛一只沉默的眼,定定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
而门外的人,谁也没有看见。
木婉晴只顾着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块原本被她攥在手里的红色牌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形状,竟像活物一般,一点点往肉里渗进去。
她起初还想用力抠出来,可无论怎么搓、怎么掐,那印记都像生了根,牢牢嵌在皮肤里,怎么也弄不掉。
最后,她只能郁闷地盯着那抹红,像看一块赖着不走的烫手山芋。
“这都什么事啊……”
她在心底叹气,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走在最前面的清扬却一直没说话,像是把方才那一幕在心里反复翻了几遍。忽然,他低声喃喃:“木婉晴……这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君墨彦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却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凉意:“东陵国第一丑女,长老应该听过。”
此话一出,清扬明显怔了怔。
随即,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望向木婉晴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新奇。
“原来如此。”
他捋着胡子,上上下下又细细看了两遍,越看越觉不对,“可我瞧着,木小姐长得并不丑。眉眼清清秀秀,鼻梁也挺,皮肤又白得很,倒像是传言夸张了。”
木婉晴心里的那点郁闷被这句话轻轻一拨,顿时散了不少。
她终于抬起头,顺势接话:“传闻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太可信。”
说完,她还故作镇定地抿了抿唇,仿佛自己真是什么见惯风浪的人。
可实际上,她心里早就悄悄松了一口气。
至少,别人没把她真当成一张“丑牌”来看。
君墨彦看她一眼,神色极淡,似乎连半分波澜都懒得给。
只是那眼神落在她脸上时,木婉晴莫名觉得自己被嫌弃得更厉害了。
她瞬间不乐意了,暗暗腹诽:臭皇叔,哪有人这么拆台的?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介绍?
偏偏君墨彦像是完全没接收到她的控诉,视线轻飘飘扫向远处,仿佛天边的云都比她更值得研究。
清扬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角微微一扬,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沉稳寡言,一个活泼跳脱;一个天才一般的存在,一个却测出个“无天赋”。
这种组合,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有趣。
尤其这两人站在一处,哪怕不说话,也隐隐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清扬眼底闪过一抹八卦的光,正要开口打趣,君墨彦却先一步往后退开半步,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主动划清界限。
“本王与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木婉晴一听,险些被气笑。
她哪里像瘟疫了?
用得着这么急着撇开关系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只是那副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委屈。
清扬瞥了两人一眼,笑意更深,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话题拉回正轨,目光落在木婉晴身上,慢悠悠道:“姑娘,你来玄门,可是为了拜师?”
木婉晴立刻点头,点得比捣蒜还快。
“是,我是真心来求师的。”
她说着,语气不自觉认真起来,连手指都规规矩矩地绞在一起,“只盼着招徒之日,能有长老看中我,收我为徒。”
说完,她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热。
要说底气,其实她是有些不足的。
可眼下这种时候,最缺的就是本事。只要能学到东西,哪怕吃些苦,她也认了。
她想起那次次狼狈、次次吃亏的遭遇,心里越发坚定。
别的先不说,至少轻功得学会。
以后真遇上高手,就算打不过,也总得有跑的本事。总不能每回都靠运气和别人手下留情活着。
清扬听完,手指缓缓捻着胡须,似乎在认真考虑。
“说起来,老夫已经很久不曾收徒了。”
他说得慢,语气却并不敷衍。
目光在木婉晴和君墨彦之间转了一圈后,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一个测不出天赋的小丫头,若是由他亲手带出来,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她与君墨彦明显相识,关系还不浅。
若是自己真收她为徒,既能了却一桩心思,又像是捡了个颇有意思的挑战。
想到这里,清扬竟难得生出几分兴致。
木婉晴不知道他心里转过多少弯,只看见对方半天不出声,急得心里直打鼓。
忽然,她眼睛一亮。
下一刻,她竟直接在清扬面前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瞬间,她还偷偷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礼数并不喜欢,可动作却半点没含糊。
为了学本事,这点面子算什么?
再说了,能被君墨彦相识的人,武功总不会太差。俗话不是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
她这一跪,倒是把清扬弄得一怔。
君墨彦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她脊背上,眸色不由得沉了沉。
明明刚才还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转眼就能这么干脆地低头。
不知为何,他心里像忽然空了一下,空得极轻,却又无法忽视。
清扬很快回过神来,抬手便将她扶起。
“木小姐,老夫若真收你为徒,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神情温和,眼底却多了几分认真,“吃苦受累是少不了的。你可想好了?”
木婉晴抬眼望他,神情出奇地郑重。
“我想好了。”
她一字一句,答得干脆利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要长老肯收我,不管什么苦,我都能扛。”
这话说得漂亮,也说得真。
清扬闻言,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天赋差,并不代表不能成器。世上有些人,起点低得可怜,可只要有人肯下心血去雕琢,照样能绽出光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许多看似不起眼的料子,往往最耐打磨。
木婉晴虽说是个废材,但未必就真废到底。
这丫头眼神亮,性子韧,骨子里还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这样的徒弟,若是教得好,将来必定不会太差。
想到这里,清扬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便算老夫门下弟子了。”
木婉晴先是一愣,随后眼底瞬间迸出明亮的光。
成了?
她真成了?
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她忙整了整衣摆,双手平放于前,郑重其事地再次跪下,朝着清扬认认真真行了个大礼。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这一拜,她拜得极规矩,连额头都垂得很低。
清扬坦然受了这一礼。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
君墨彦立在原处,神情依旧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睛比方才更深了些,像藏着一层薄雾,叫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石门之外风声轻拂。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木婉晴拜师成功,心头却隐隐生出另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仿佛从这一刻开始,某些事情,已经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