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丹田漩涡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3177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他越想,越觉得今日这盘局透着不对劲。
君墨彦那人,表面看着冷得像块千年寒冰,骨子里却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偏偏今日这场安排,像是他有意递来的绳子,明明白白逼着自己把人收下。
清扬抬了抬眼,盯着面前的少女,心里一阵犯嘀咕。
人人都说木府那位三小姐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可真见了人之后,他倒有些不信那些传言了。她站在那儿,眉眼干净,神情坦荡,虽然气息不算浑厚,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灵气。能让君墨彦另眼相看的,哪里会真是个寻常人物?
他捋了捋胡须,忽然笑了。
“好徒弟,为师今日也没什么像样的见面礼,先替你探一探底子。”
话音未落,老人便抬起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木婉晴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腕缓缓探入。那股气息并不凶猛,反倒带着几分沉稳厚重,像是一缕活水,顺着经脉一路往里游走。
她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
这不就是武侠剧里常见的“查探内力”么?
果然,清扬闭上了眼,神色专注,真气沿着她的经络一路向上,先过百会,再转入四肢百骸,最后又朝着丹田位置缓缓汇聚。起初一切都还顺利,可就在那股力量触碰到她小腹深处时,异变陡生。
原本充盈的真气,竟像投入无底深渊一般,瞬间被吞了进去。
那种感觉,根本不是耗散,而是被吞噬。
清扬脸色猛地一变,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他见过不少怪异体质,却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那股真气明明已经到了丹田门口,可下一瞬,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走,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迅速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神情里却压着一丝惊疑。
好险。
若再晚一瞬,他这点真气怕是也要被卷得一干二净。
木婉晴却眨了眨眼,满脸茫然。
她只看到这位白胡子老人扣着自己的手腕,闭着眼一动不动,神色先是平静,接着忽然变得极其难看,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只苦胆。那表情变化快得离谱,简直像是一张脸被染坊里的颜料泼了个遍,红白青黑,轮番上阵,看得她一头雾水。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清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随后,他像是还不死心似的,再次伸手,重新扣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他动作更谨慎了些,真气运行得也更慢。
可结果,没有半点不同。
那股力量依旧沿着经脉一路行进,依旧精准无误地抵达丹田,随后又被那看不见的漩涡吞没,连半点回声都没留下。
清扬这回是真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闯过江湖,见过奇人异士,见过废脉断根,也见过经脉堵塞,可从没有哪一种体质,能把探入体内的真气“吃”得这样干净。那感觉不像丹田有损,倒像是她体内藏着一片海,谁扔进去多少,便被卷走多少,连水花都不肯剩下。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了手,指尖微微一颤。
一旁的君墨彦一直未曾出声,此刻也看出不对,眸色微沉,抬手便接过了那只手腕。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他与清扬不同,查探时更快,也更稳。可真气进入她体内后,经历的仍是相同的一幕。
先是平稳流转,随后一路下沉。
然后,在丹田处彻底不见踪影。
那种感觉,像是溪流奔入深渊,顷刻间便被吞得无声无息。
君墨彦眉峰微动,收回手时,眼底已多了几分了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外面都说她是废物。
寻常人的真气,都是在丹田中沉积、蓄养、循环,再由经脉往返运行。可她的丹田显然不是这样。那地方不像容器,倒像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口,百川汇入,照样无处可寻。不是没有真气,而是留不住真气。
木婉晴被两个男人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缩了缩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他们,表情无辜得很。她又不是稀罕物件,怎么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看得古怪,仿佛她是什么山里跳出来的珍稀猛兽。
清扬却摇了摇头,神色里甚至带了几分惋惜。
“罢了。”
他从怀里摸了摸,很快取出一枚赤红色的药丸,托在掌心里递过去。
那药丸通体透亮,在阳光下红得耀眼,像一粒凝住的火。
“这是我按你的情况特意配的。”他顿了顿,语气倒是轻松了些,“虽然不能立刻让你脱胎换骨,但对你有好处,能强身,也能助你稳住气血。你先吃着,日后再慢慢调理。”
木婉晴接过来,掌心顿时染上一点温热。
她没再多问,仰头便把药丸送入口中。
药一入喉,便化成一股暖流直坠下去,像有一团小火苗沿着食道一直烧进胃里,随后四散开来,缓缓浸透四肢百骸。那感觉并不灼人,反而暖得舒服,连指尖都像是被细细烘过一遍。
她微微舒了口气,连肩背都跟着松了几分。
君墨彦抬眼看了看天色,乌云已经被日头推开,暮色也开始往山间漫。
“时辰不早了,本王先回府。”
话音落下,他便准备转身。
清扬脸上那点期待瞬间垮了下去。
这家伙果然还是一贯的我行我素,来去如风,从不肯多停一会儿。原本他还想着让君墨彦帮着瞧瞧,顺便替玄山下一届的人选拿个主意,如今看来,这差事还是得自己亲自操心。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挽留,木婉晴已经先一步转过脸去。
她朝着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挥了挥手,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
“皇叔,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帮我回木府报个平安吧。我这两天不在家,怕他们会惦记我。”
君墨彦脚步一顿。
片刻后,他侧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落下,人已转身离去。
那背影很快便融进长廊尽头,衣袂翻飞间,连风都像安静了几分。
木婉晴望着那方向,抿了抿唇,嘴角轻轻撇了一下。她自己都没察觉,那点小动作落在旁人眼里,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稔。
清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兴味又浓了些,捋着胡子暗暗琢磨起来。
这丫头和君墨彦之间,似乎没那么简单。
“行了,宝贝徒弟。”他将思绪压下,抬手一指院里那处清静的独院,“那边就是你的住处。我的房间就在隔壁,若有事,喊一声便是,没人敢怠慢你。”
木婉晴跟着他穿过回廊,越走越觉得这地方不一般。
玄山长老的居所,果然不是寻常弟子能比。院子极大,布局雅致,石径弯弯,曲桥横斜,四周种着一簇簇紫色花木,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像一片片淡紫色的云。树荫浓密,遮去了不少日光,角落里还有一间爬满青苔的石屋,老旧,却偏偏带着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静美,反倒成了院中别致的一景。
她推开房门,淡淡檀香立刻迎面扑来。
屋里收拾得极其整洁,窗桕是镂空雕花的,阳光从缝隙里洒进来,斑驳碎影落了一地。左侧摆着一张木床,床架上雕着细致的花纹,蓝色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摸上去便知柔软舒适。再往里看,是一方茶几,桌面光洁,边角圆润,墙上还挂着一幅画。
她走近两步,定睛一看,竟是一幅黛玉葬花图。
画中女子眉目清冷,花瓣簌簌而下,连愁绪都像被细细勾了出来。旁边还摆着铜镜与梳妆台,台面纤尘不染,整间屋子被收拾得清爽又宁静,像专门给人安下心来住的。
木婉晴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清扬,忍不住笑了。
“师父,你该不会早就想收个女徒弟了吧?连闺房都准备得这么周全。”
清扬嘴角抽了抽,神情里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抬手指了指那幅画。
“这里原本是彦王偶尔过来小住时用的地方。那画,也是他昨天随手画出来的。我看屋里空着,挂着正合适。反正他来这儿一向也是蹭着住,睡哪儿不是睡?如今你来,正好给你住。”
木婉晴一愣,目光再次落到那幅画上。
原来是君墨彦住过的地方。
她这才慢慢打量起屋内的陈设。古代男子也会梳洗打扮,所以有梳妆台并不奇怪,可这间屋子的气韵,的确与君墨彦极为相衬。冷中带雅,清中含贵,连一张木床都透着几分不容人轻慢的矜持。
只是,她一来就把这里占了,君墨彦知道后,会不会心里不痛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清扬的声音打断了。
“你今天刚到,先好好歇一日。”他语气放缓,颇有几分长辈叮嘱的意味,“明日一早,为师再教你些最基础的东西。先把身子养好,别急。”
木婉晴点了点头,正要应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右手,把掌心递到他面前。
“师父,我手上这个印记,到底是什么?怎么才能去掉?”
她指尖微微蜷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清扬顺势低头看去,视线在她掌心停了片刻,随即笑了笑,胡须也跟着轻轻一颤。
“这个啊,不是随便能去的。”
他慢悠悠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如今是玄山的圣女,这印记便是圣女令。只要你还活着,它就会一直在你身上。唯有等到你死后,圣女令才会从体内脱离,重新化作木牌,等待下一位主人接手。”
木婉晴听得额角一跳,整张脸瞬间黑了几分。
她看着自己掌心那个古怪印记,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原来那个她差点以为会成精的胡萝卜,不是什么木头玩意儿,也不是什么随手画上去的奇怪符号,而是玄山的圣女令?
这都什么离谱设定。
她到底是穿进了一个怎样光怪陆离的世界?
木婉晴压下心里的无语,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神情已经勉强镇定下来,可那双眼睛里还是藏不住一丝茫然。
“那这个圣女……到底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