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猪排翻车

三个老头在厅里从日头正盛等到暮色四合，又从茶香袅袅等到腹中空空，茶水喝得肚皮发胀，眼巴巴盯着门口，像三尊快被饿意熏化的石像。

终于，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木婉晴端着托盘进了大厅，动作还算稳当，额角却悄悄沁着一层薄汗。她把一盘煎得金黄的猪排放到桌上，又将配好的餐具一并摆好，随后退到旁边，抬手做了个请慢用的姿势，神情里带着几分紧张，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她心里却早就开始打鼓。

“千万别太难吃，千万别太难吃……”

那一双眼睛，几乎要把桌上的猪排盯出个洞来。

清扬低头瞧了瞧面前的匕首，又看了看筷子，眉梢一挑，忍不住抬眼问道：“宝贝徒弟，这个小刀，是拿来做什么的？”

木婉晴先是一怔，随即眨了眨眼，赶紧解释：“师父，这叫餐刀，是用来切牛排的。”

“牛排？”清云听得一愣，转头又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疑惑，“清扬老头子，你这徒弟，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这话一出，木婉晴心口猛地一跳，脸上却不敢显出来，只能装作镇定地低下视线，假装整理桌案。

另一边，清风已经把筷子和匕首一左一右拿在手里，动作竟有模有样。他先用刀将肉块压住，再顺着纹理切开，随后夹起一块放到眼前看了看，居然还颇有兴致地笑了一声：“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还是头一回这么吃饭。新鲜，真新鲜。”

木婉晴站在旁侧，心里却在暗暗叹息。

这里没有她熟悉的刀叉，折腾来折腾去，也只能凑合成眼前这副不伦不类的模样。若不是身在古代，她真想让紫月给她打一套像样的西餐具出来，刀要锋利，叉要齐整，盘子也要精致。那样才配得上她想象中的浪漫晚餐。

可惜，眼下只能先这么将就。

清扬见清风吃得有模有样，唇角也跟着扬了扬，便照着样子切下一块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初，他神色还算平静，可嚼了两下，眉头便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像是尝出了些说不清的怪味道。

他顿了顿，还是没当场说破。

毕竟，这是宝贝徒弟第一次下厨。

做得好不好是一回事，心意却是另一回事。长辈嘛，总得给足面子。

见清扬居然吃得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清云也跟着夹起一缕面条送入口中。下一瞬，他的表情立刻变了，几乎是本能地皱起脸，连忙把东西吐了出来。

那口面，根本没熟透。

入口像一嘴生面粉，干巴巴、硬梆梆，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腻味。

清风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差点没把笑憋住。清云则一脸难言地望着碗里那团东西，脸色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木婉晴的头一点点低了下去。

再低一点。

恨不得整个人缩进衣服缝里。

她原本信心满满，想给这几位长老来一顿别具一格的西式晚餐，结果一出手就翻了船。看样子，三位长老对她的厨艺，恐怕已经没抱什么希望了。

这可不是她想要的场面。

她原本想要的是惊艳，是夸赞，是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赞美，而不是如今这般——尴尬得连空气都快凝住。

清扬却在此时笑了笑，顺手替她解围：“宝贝徒弟做的猪排味道不错，你们两个啊，就是没品位。她这顿晚饭这样特别，你们居然欣赏不来。”

清云与清风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毕竟这徒弟是人家宝贝疙瘩，二十年才收这么一个，来之不易。眼下若是真把话说重了，怕是会伤了师徒情分。两人只好顺着台阶往下走，连声附和了几句，又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办，便一前一后告辞离开。

临走时，清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疑云未散。

越看，越觉得那姑娘面熟。

可到底在哪儿见过，他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屋里静下来之后，木婉晴立刻朝清扬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对不起，师父，我给您丢脸了。”

她这副模样，让人看了实在不忍责怪。

清扬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倒是格外宽和：“宝贝徒儿，为师其实挺喜欢你做的排骨。以后啊，你天天做给我吃就行，味道真不差。”

木婉晴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眼里。

那双眼睛很真，真得让人没法敷衍。

她的鼻尖微微发酸，最终还是挤出一抹带着歉意的笑：“师父放心，徒儿会好好学的。下次，一定让您吃上更好吃的晚饭。”

清扬笑着点头，神色颇为欣慰。

只是当夜，老人家连着跑了三趟茅房，整个人都被折腾得没了精神。每次从茅房出来，他都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就算再饿，也得先掂量掂量这丫头的手艺。

另一边，书阁里还亮着灯。

木婉莹提着两个食盒放到桌上，木婉燕则坐在案前，手里执着笔，正一页一页飞快地抄写书册。她的手腕早已酸得发麻，可她偏偏不肯停，像是只要一搁笔，胸口那股憋闷就会立刻冲出来。

木婉莹望着她，轻声催促：“姐姐，先吃点东西再抄吧，别把身子累坏了。”

木婉燕头也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可查到是谁毁了我们抄好的本子？”

提到这事，木婉莹的神情也沉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刚去膳房打饭的时候，听人说清扬长老收了个女徒弟。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姐姐，不如咱们今晚去他那边瞧一瞧，看看那位小师妹究竟是谁。”

木婉燕终于放下笔，唇角微张：“你是怀疑……”

“对。”木婉莹点了点头，“玄山招徒在即，按规矩，没人能不走正门就混进来。可若那人是彦皇叔亲自引荐的，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到底是皇族出面，三位长老多少也得给几分颜面。若真是那样，咱们的账，恐怕就得重新算。”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扎进木婉燕心里。

她袖中的双拳悄然攥紧，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几乎咬着牙道：“木婉晴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入得了清扬长老的眼？这不可能。”

更让她难受的是，那个她一向看不起的废物，如今似乎还被彦皇叔护在掌心里。

一个连修为都不入流的人，凭什么能得到那位皇叔另眼相待？

越想，越不甘心。

木婉莹知道她已经坐不住了，趁热打铁道：“姐姐，我们吃完就过去看看。我得亲眼确认一下，木婉晴到底是不是靠彦皇叔的关系进了玄门。”

木婉燕霍然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径直往外走：“走，现在就去。我没那么好的耐性，等不了太久。”

两姐妹手拉着手，脚步匆匆，径直朝清扬的住处赶去。

此时，木婉晴已经收拾好了桌上的碗筷，正端着一盆清水从屋里出来，顺手浇起院子里的花草。夜色初落，灯火映着她纤细的背影，竟透出几分安静温顺。

木婉燕和木婉莹自然不敢大大咧咧从正门冲进去，只得悄悄停在院墙外。两人踮起脚尖，从矮墙上方往里看，试图辨认那道身影。

可惜她们瞧见的，只是一个背影。

那人低着头，动作不急不缓，手里拎着水壶，连肩膀的起伏都很陌生。

木婉莹等了片刻，越看越不确定，低声问：“姐姐，是她吗？”

木婉燕没有答话。

她眉心微蹙，目光死死盯着院中之人。曾经的木婉晴胖得扎眼，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如今却像是换了个人。只凭一个后背，她实在无法肯定。

犹豫不过一瞬，木婉燕便冲木婉莹比了个手势。

她要上墙。

只有看得更清楚些，才能断定那人到底是不是木婉晴。

木婉莹别无选择，只能弯下腰，给她做起垫脚的支撑。

木婉燕踩着她的背，借力一跃，动作倒是利落，很快便攀上了墙头。她伏在墙上，借着树影与灯光，继续朝院子里望去，目光一点点落在那道纤细的后背上。

然而，看了半天，她仍旧没能完全确认。

就在这时，她眼中闪过一抹阴色。

墙头上，一颗小石子被她顺手捏起，下一瞬，便朝着院中那人的后脑勺，直直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