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树上观戏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2592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木婉晴身子一晃,整个人几乎要栽进尘土里,下一瞬,却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腰侧。

君清曦赶得极快,掌心一收,便将她扶直了些。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到她唇边那一点刺目的血色上,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木婉晴,你没事吧?”

那一刻,他眼底的紧张几乎藏不住。

这个蠢丫头,怎么会跑到玄山来?

难不成,真是为了寻他?

想到这里,君清曦胸口那点烦躁竟莫名松了一瞬。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也总像甩不掉似的,偏要往他跟前凑。

木婉晴站稳后,借着他的力气轻轻一退,拉开了半步距离。她抬起脸,唇角挤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多谢,我还好。”

她刚刚已经暗自探过伤势,肩背处疼得厉害,却只是些皮外伤,并未伤到根基。能从那样的围攻里全须全尾地站着,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若不是这位前任未婚夫来得够快,她恐怕真要被那些人撕下一层皮。

另一边,木婉燕的身子却狠狠晃了晃。

她的目光钉子似的钉在君清曦扶着木婉晴的那只手上,脸色一寸寸灰下去,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怎么会这样?她的男人,竟然先去关心那个废物?

他不是最讨厌木婉晴吗?

“姐姐,木婉晴就是个狐狸精。”木婉莹及时扶住她,压低嗓音凑到耳边,眼里满是怨毒。

话音刚落,君清曦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

他没理旁人,反倒脱下自己的外袍,顺手披到木婉晴肩上,动作快得几乎不容拒绝。那衣料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沉稳而冷冽,将她半边肩头都笼住了。

“没点本事,还敢硬撑。”他语气陡然一厉,像是在训人,“待会儿随本王下山。”

这一声传得很远。

木婉晴微微一怔。

她竟从那冷硬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关切。

可她很快便压住了那点异样,抬眸望向他,唇边笑意更深了些:“我不回去。我现在,是清扬长老的弟子。”

说完,她抬手把他的手臂推了回去,连同那份突如其来的关照,一并挡在了身外。

她刚才喊他过来,原本就是为了借势。

有君清曦在,至少这些人不敢当场把报复摆到明面上。如今围着她的,多半都是君墨彦的爱慕者。那位王爷如今娶了她,碎了一地的芳心自然要找个出口,而她,恰好成了最好拿来撒气的人。

君清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她真的变了。

从前一到这种时候,她总会扑进他怀里,哭得鼻尖通红,像只无处可去的小兽,恨不得把所有委屈都倒给他听。可如今,她站得笔直,连目光都带着几分疏离。

那种落差,让他心口莫名一沉。

“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他扫了周围一圈,声音冷得像刀锋,“都给本王滚。”

四周顿时一静。

那些围观之人面面相觑,哪怕心里再不甘,也只能悻悻后退。有人嫉恨,有人不服,还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东陵国最出色的两个男人,一个君墨彦,一个君清曦,如今竟都和这女人扯上了关系,她凭什么?

可再怎么眼红,终究没人敢留。

人群哗然散去,林间终于安静了些。

君清曦这才重新看向木婉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惊讶还是不快:“你居然成了清扬长老的弟子,还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本以为她是追着自己来的,谁知竟是他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木婉晴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脸上那点笑意敷衍得恰到好处:“王爷谬赞了。”

君清曦一时语塞。

他夸她了么?

这女人,倒是越来越会堵人了。

可偏偏就在这时,木婉燕忽然又往前一步,几乎是带着满腔火气挤到了君清曦身边。她抬手挽住他的胳膊,身子柔弱得像是站不稳,眼尾却故意往上挑着,带着几分娇嗔与试探:“曦王爷,燕儿身子有些不舒服,您送我回寝房,好不好?”

她说得柔,眼神却一直往木婉晴那里瞟。

仿佛是在示威,又像是在等着看对方失态。

君清曦却没立刻甩开她。

他只是淡淡垂眸,视线越过她的肩,落到另一侧那个刚从地上撑起来的女弟子身上。那姑娘唇角仍挂着血,脸色白得吓人,眼里却满是惊惧,连呼吸都放轻了,显然是被刚才那句“本王滚”吓破了胆。

皇权面前,谁不心慌?

他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随即对木婉晴抛下一句警告:“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已带着木婉燕转身离开。

树影晃动,脚步声渐远。

木婉晴倚在粗糙的树干上,望着两人背影消失在林间,心里却一连转了好几个念头。

他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要做什么,和他有什么干系?

莫非他还以为,他们之间有多深的牵扯不成?笑话,早就没关系了。

正想着,肩头忽然一沉。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那件黑色外衣仍旧搭在自己身上,没被带走。木婉晴抬起头,朝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扬声喊道:“喂,你的衣服。”

无人应答。

风吹过树梢,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几片叶子被卷下来,打着旋儿落到她脚边。木婉晴顺着动静抬眼望去,这一看,眼角不由抽了一下。

头顶的枝桠上,竟斜斜倚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墨衣,姿态闲散,单手撑着脑袋,正漫不经心地望着她,像是已经在树上看了许久的热闹。

公天逸。

她对这张脸并不陌生。打过几次交道,也算知道这人有多会躲事,平日里能袖手旁观就绝不伸手,活得比谁都像个看戏的。

木婉晴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有些人,宁可在树上看个尽兴,也不肯下来帮一把,真是半点交情都没有。”

枝头上的人闻言,眉梢微挑,嘴角缓缓勾起:“你这是在怪我,刚才没出手?”

她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认。

公天逸指尖在下巴上轻轻一点,像是在认真琢磨什么:“我只是想看看,究竟得是什么样的致命危险,才会逼得你把那件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木婉晴额角顿时滑下三道黑线。

合着这位爷不是没救人,是在等着她掏家伙,好顺手打劫?

她压住翻白眼的冲动,慢吞吞地回了一句:“大哥,承蒙你关照,我那宝贝已经在阎王的库房里吃灰了。真想知道是什么,找君墨彦去,最好你们两个狠狠干一架,看看谁先把谁打趴下。”

公天逸闻言,竟不恼,反而轻轻一耸肩,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你大概还不知道。”他望向远处,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笃定,“彦王如今不在彦王府。”

木婉晴眼睫一颤。

不在王府?

公天逸继续道:“也许是觉得你是个麻烦,所以才把你直接安排在玄山。”

她沉默了一瞬,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像君墨彦那种身份的人,身边有些秘密再正常不过。既然他不在府里,那么他现在究竟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树上的人接了过去。

“不过,别看他不在王府,那里守得跟铁桶一样。”公天逸懒洋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就算是我这样的身手,想进出而不被察觉,也不算容易。”

木婉晴听着,眉心微动。

她倒不怀疑这话。

君墨彦那人,向来不是会把命门摆在明面上的主。既然王府守卫森严,那他人不在,也不奇怪。

公天逸顿了顿,忽然把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神情比方才正经了些:“还有,刚才我不是没想过出手。只是你的动作太快,反应也快,我要是真一下子站出来,反倒会坏事。”

他半眯着眼,语调慢悠悠的:“你刚刚那一避,已经把局面稳住了。我不过是在暗处补了一把力,让那一击没彻底落死。只是我不能做得太明显,不然那些人不会这么轻易收手。”

木婉晴眨了眨眼。

这话转得未免太快了些,像是前一息还在拿她寻开心,后一息就忽然认真解释,叫人一时半会儿都接不上。

她盯着枝头那道慵懒身影,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人,果然是看热闹看出心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