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醋海翻天

木婉晴刚把房门带上，抬眼就对上了一道冷得发硬的目光。

站在院中的少女，年纪不大，样貌却生得极清秀。粉色曲裾裹住纤细身段，腰肢柔软，偏偏眉眼里又透着几分利落的英气，像山野里带刺的花，明艳，却不好靠近。她盯着木婉晴，眼底那点敌意几乎不加掩饰。

木婉晴只扫了一眼，便知道来者不善。

她抬手理了理衣袖，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半点不让人。

“我是彦王妃，自然是从自家夫君房里出来。怎么，你有意见？”

一句话，像火星子落进油锅里。

孔亦初的眼睛立刻红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显然没料到，这个传闻里连修炼都不成的废材，居然敢这样站在她面前说话，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像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我师兄呢？我要见他。”

她往前一步，声音都绷紧了。

木婉晴微微偏头，抬手将口罩取下来，慢条斯理地折好，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压根没把眼前这点火气放在心上。

“他累了，不想见你。回吧。”

“你胡说！”

孔亦初气得跺了脚，眼圈更红了。

她怎么可能信？

师兄从小到大最是温和，从不曾这样冷落过她。师父临终前明明叮嘱过，要他好好照看自己，他怎么会连见都不愿见一面？一定是这个女人在背后搞鬼。

一旁的莫凡见状，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这场面，他可不敢随便掺和。

从前他也曾觉得，孔姑娘若能进王府，或许会是极好的事。可如今不同了。自从木婉晴进门，王爷的心思便像是被什么牵住了，事事都先想着她，连她受一点委屈都能惹得他动怒。玄山那边的消息，王爷也是每日过问，从不曾像从前那般漫不经心。

这份在意，傻子都看得出来。

孔亦初却已经忍不住了，眼眶通红地逼上来，语气里满是不甘。

“我不信你。师兄最喜欢我，怎么可能不见我！”

木婉晴听了，非但没生气，反而嗤地笑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眉梢轻轻挑起，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轻慢。

“那是以前吧。如今王爷有了我，旁的女子，他可看不进眼里。”

说到这里，她还特意扬起下巴，眼尾一扫，气势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骄傲得连尾羽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孔亦初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你……你……”

她指着木婉晴，气得手指都在发颤，偏偏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那个“你”字在嘴边翻来覆去，像被什么死死卡住，半天也没能接上后半句。

木婉晴见状，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想夸我？”她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想说我很美？很漂亮？这些就不必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你不要脸！”

孔亦初被她气得直发抖，连声音都尖了几分。

她在这儿磨了这么久，嘴皮子都快说破了，偏偏君墨彦连个影子都没露，仿佛真铁了心不肯见她。这个认知像针一样扎进心里，让她又委屈又愤怒。她恨恨地盯着木婉晴，仿佛下一瞬就要扑上去咬人。

木婉晴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语气轻飘飘的。

“我这叫实话实说。倒是你，站在这儿发什么火？不如回去照照镜子，省得一会儿更难堪。”

孔亦初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可她到底还是没能冲进去。

最终，她狠狠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你等着”，转身便跑开了。那背影气势汹汹，偏又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瞧着倒有些可怜。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木婉晴脸上的笑意也在瞬间收了个干净。

她盯着那道远去的身影，眸色一点点冷下去，像被夜色浸过的寒潭。片刻后，她侧过头，看向还在憋笑的莫凡。

“那女人是谁？”

莫凡被她一问，立刻敛了神色，连忙站直身子，老老实实答道：“孔姑娘是王爷的师妹，名叫孔亦初。”

“原来如此。”

木婉晴淡淡应了一声，心里却已明白了七八分。

青梅竹马，师门情分，再加上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难怪刚才看她的眼神像要把人活剐了。原来，是把她当成情敌了。

莫凡瞧了瞧她的脸色，犹豫了一瞬，还是压低声音开口。

“王爷的伤……情况如何？”

木婉晴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点漫不经心。

“死不了。”

丢下这三个字，她便转身进了屋，只留莫凡站在外头，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屋内药味尚未散尽，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草药气息。桌上的器具已经被她收拾得差不多了，盐水也挂到了最后一点。木婉晴抬眼看了看，确认一切妥当后，便将东西尽数收入医疗空间。

方才动手术时，她整个人都绷得极紧，连呼吸都不敢乱。后来又被孔亦初闹了一通，精神更是一直没松下来。如今危机暂歇，她只觉得太阳穴都隐隐发胀，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倦意。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想到君墨彦还得留意发热、感染这些后续症状，她便没打算回自己的房间。索性直接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沿，整个人慢慢往下一滑，趴在床边眯了起来。

这样守着，若是病人有个动静，她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床上的男人终于动了动眼睫。

君墨彦缓缓睁开眼时，意识还有些沉，四肢尤其是腿部，麻木得厉害，仿佛不是自己的。脑子里最先浮起的，竟是昏迷前那一幕——那女人伏在他身上，呼吸近得惊人，随后唇瓣一热，一个轻得几乎像错觉的吻，落在了他的嘴上。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黑，心口莫名又燥又乱。

这个女人，胆子真是大得没边了。

他抬手往旁边一摸，指尖先碰到了一缕柔软的发丝。动作顿了顿，他侧头望去，视线正好落在床边那道熟睡的身影上。

那个被他在心里记恨了许久的女人，此刻竟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坐在踏板上，身子顺势歪下去，脸颊贴着床沿，呼吸浅浅，睡得毫无防备。先前那股气死人不偿命的锋芒像是一下子全收了起来，只剩一团软乎乎的安静，瞧着竟有些乖。

君墨彦怔了怔。

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他低低叹了口气，动作很轻地撑起身，随后弯腰，将她小心抱上床，安置在自己身侧。

灯影微晃，帐内静得出奇。

望着身旁熟睡的女子，他自己都没察觉，唇角已经勾起了一道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着，像是贫瘠荒芜的土地里，忽然钻出了一点嫩绿的芽。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明明是夫妻，可他们并肩同榻，这还是头一回。

她睡得很沉，没了白天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儿，整个人安静得像只晒着太阳的小猫，懒洋洋的，乖顺得不可思议。

君墨彦的目光落在她唇上。

脑海里又闪过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他喉结微动，竟像被什么牵着一般，不由自主俯下身去，重新吻上那两瓣柔软的唇。

温热瞬间漫开。

那一点甜意，像春日里最细最轻的风，悄无声息地从唇畔滑进心里，挠得人心口发痒，连呼吸都乱了半分。

然而，这种滋味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有人推门而入。

君墨彦脸色骤然沉下去，抬眼时，眸光已冷得像冰。天色本就昏暗，来人逆着光站在门口，面容看不真切，只能辨出那道纤细的身影是个女子。

莫凡是怎么守门的？

他不是早就吩咐过，让人把院子看严实些吗，怎么还会有外人闯进来？

“师兄……”

一声轻颤，顺着门缝飘进来。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君墨彦眉峰一压，已然听出是谁。

孔亦初。

平日里一向温顺懂事的师妹，今日却不知为何做出这般失礼的举动，竟直接闯进了他的寝房。

“莫凡。”

他没有理会门口的人，反而朝外沉声喝了一句。

门外静了静。

孔亦初站在原地，抬手捂住嘴，神情里全是惊讶、紧张，还有一丝无措。她原本一直以为，无论皇帝给师兄赐下多少次婚，那些女子都会像从前一样，在新婚夜无声无息地死去。

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床帐半垂，烛火微颤。

而他怀里，竟还睡着另一个人。

孔亦初整个人僵在门口，眼底的情绪一点点裂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瞬间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