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醋意爆棚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2808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孔亦初站在门外,指尖发白,眼前那扇半掩的门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她的神经。
她其实早就听说了。
一个月前,宫里传出消息,说皇帝亲自赐婚,君墨彦要娶东陵国那个出了名的废物。她当时只觉得可笑,木婉晴这样的女人,除了那张脸勉强能看,哪一点配得上他?更何况,还是个被家族弃掉的弃妇。依着君墨彦的性子,新婚之夜顺手取她性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实竟会偏成这样。
那个本该死在洞房里的女人,不但活得好好的,还被他护在怀里。此时此刻,两人贴得那样近,君墨彦甚至还让她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的臂弯里,那姿态,哪里像是临时凑合的夫妻,分明就是把人捧在掌心里宠着。
孔亦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师兄……”
她嗓音一哑,唇边那点克制几乎瞬间崩开。
莫凡刚从外头冲进来,脸色比锅底还难看。他一路跑得急,额头上全是汗,方才还因为一碗汤在茅房里折腾得死去活来,如今好不容易缓过劲,却撞见自家王爷寝房门大开,屋里还传出那声冰冷的怒斥,整个人当场就一个激灵。
完了。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
这事真不能全怪他。谁能想到孔姑娘送来的那碗汤会有问题?他不过是看王爷忙了一整日,顺手替王爷尝了一口,结果一口下去,肚子就像被人拿刀搅过一样,硬生生把他拖进了茅房。等他回来,屋里早就变了天。
莫凡低着头,抱拳站在门口,一副等死的模样,连君墨彦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水的脸都不敢看。
孔亦初却顾不上他。
她泪光闪闪,视线死死钉在木婉晴脸上,像是要把那张脸盯出两个洞来,心口那股闷痛越压越重。她明明是君墨彦身边最亲近的人,以前她哪怕轻轻喊一声疼,他也会立刻赶来,抱她回去,替她上药,替她包扎,甚至还会皱着眉责怪她太不小心。她若是病了,他更是会守在床边,连眼都不合一下,直到她醒来。
可如今呢?
他怀里的人换了。
她不过离开西北一趟,怎么回来之后,整个世界都翻了个面?
“她到底哪里好?”孔亦初抬起手,直直指着木婉晴,泪水挂在睫毛上,声音都在发颤,“不过是个废物,是个丑女,还是个被人不要的弃妇!师兄,你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屋内一瞬静得可怕。
君墨彦眼神沉了下去,连空气都像被那股冷意冻结。他没有先看孔亦初,反倒慢慢抬眸,扫向门口那道垂头立着的身影。
“本王有没有说过,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踏进寝房一步?”
莫凡背脊一紧,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短短一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厉害:“有。”
“既然知道,”君墨彦嗓音平平,听不出半点波澜,却叫人后颈发凉,“却还是擅自进来,下去领二十军棍。”
莫凡心里一苦,却连半句辩解都不敢有,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
话音落下,他几乎是立刻退了出去。门外的风一吹,空气才稍稍活泛了些,只是屋里那股压迫感并未散去。
孔亦初仍站在原地,指尖指着木婉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怨怼、委屈、不甘,全都写在脸上。她看着君墨彦,仿佛在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给这段从青梅竹马到陌路的关系一个说法。
可君墨彦根本没打算解释。
他微微一动,将臂弯里的人调整得更舒服些。那动作极轻,像怕惊醒一只熟睡的猫。木婉晴被他稳稳托着,呼吸平缓,长睫却在眼下轻轻颤了颤。
君墨彦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装睡?
行。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本王累了。”他抬眼,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孔亦初咬住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哪里还听不明白。
这话一出,就等于把她所有的话都堵死了。君墨彦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平日里话少,做事却狠,既然他已经把态度摆得这么明白,她若再赖着不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莫凡被拖下去挨军棍的画面还在眼前,她不敢拿自己的脸去试。
沉默片刻,孔亦初终于转身。
她走得很急,像是多留一息都会被那两人的气息刺伤。房门被她顺手带开,却没关严,外头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下一瞬,一道劲风掠过。
“咔哒”一声轻响,门板重新合上,严丝合缝。
房里只剩两个人。
木婉晴仍闭着眼,可那双睫毛却抖得更厉害了些。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君墨彦这人,明明一向不近女色,之前她只是无意抱了他一下,他脸色当场就黑得像要吃人,嫌弃得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可刚才在动手术前,她趴在他身上打麻醉针,他居然半点火气都没发,还顺势把她抱上床,在孔亦初面前演了那么一出亲密戏码。
那时她还以为,这男人转了性。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像是衣料在半空滑过,又像有人正在解开什么束缚。
木婉晴的呼吸一滞。
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下一刻,一具温热结实的身体贴了过来,近得几乎挤散了她面前的空气。那胸膛滚烫,隔着薄薄衣料抵上她的脸侧,像六月正午的太阳,烫得她耳根瞬间发热。
木婉晴“唰”地一下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君墨彦,你干什么?”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
眼前的男人已经褪去了外袍,胸口完全敞着,结实的肌理在烛光下分明可见。那些伤疤横七竖八地盘踞在他身上,有的旧得发白,有的才刚刚结痂,像一张沉默的战场地图,冷硬得让人移不开眼。
偏偏他本人神色如常,连半分窘意都没有。
“有汗。”他靠着床沿,语气淡漠,“躺着不舒服,帮本王擦身。”
木婉晴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男人刚刚不是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吗?不是连别人碰一下都嫌烦吗?上次她不小心扑到他怀里,他那脸黑得跟烧过的铁锅一样,仿佛她碰了什么禁忌。怎么转眼之间,就能坦然到这地步,还理直气壮地让她伺候?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些:“我去叫王爷的贴身侍女进来。”
说着,她已经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脚尖刚沾到地面,身后那道声音便冷冷压了下来。
“本王就是要你伺候。”
木婉晴背脊一僵。
这句“要你伺候”,落在耳里莫名暧昧得很,像一根细线不轻不重地绕上来,勒得人心口发紧。可他们明明只是赐婚,根本还没到能这样坦然相待的地步。
她抿了抿唇,压着火气道:“我今天替王爷做了一整天手术,很累的。再说了,这种小事,王府里总不至于连个能干的人都找不出来吧?”
君墨彦看了她一眼,眉峰不动,声音却像刀背轻轻敲在桌面上:“本王没有贴身侍女。以前向来都是自己来,只是如今腿伤未愈,不太方便。怎么,你想让本王的师妹来做?”
师妹两个字一落地,木婉晴脸色“唰”地就变了。
那股憋在胸口的火,立刻从闷热变成了酸涩,翻腾着往上冒。那感觉太像什么了,像自己的丈夫要当着面往外走,偏偏她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我去打水。”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转身就往外走。
门被她“砰”地一声甩上,动静大得像在替她的情绪砸下一个句点。
屋内,君墨彦望着那扇震颤不已的门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方才她装睡,果然不是因为困了。
原来是在外人面前演戏。
这个女人,还真是……
他唇角弧度加深了些,随即又懒懒靠回床头,等着那道身影重新回来。
木婉晴很快就端着一盆温水进了屋。
她脸色不太好,步子却稳,走到床边后,先将帕子浸湿,又拧得半干,这才开始替他擦拭身上的汗渍。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仔细,连锁骨下方的细小伤口都避开了。
君墨彦果然没再折腾,反而闭上了眼。
温热的帕子掠过皮肤时,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那姿态,竟像是被什么久违的安稳包住,连眉宇间那层常年不散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木婉晴垂着眼,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不痛快,似乎又被这人的安静一点点抚平了。
可她很快又想起方才孔亦初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你倒是会折腾人。”
君墨彦闭着眼,没接话。
烛火轻轻跳动,帷幔缓缓垂落,屋里只剩水汽蒸腾的细响。
这一夜,表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暗地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却早已在无声处撞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