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墙头撞人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2952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玄山之上,风从檐角掠过,卷得窗纱轻轻一晃。

木婉燕对着铜镜坐了许久,镜中那头齐肩短发怎么看都让她心头发堵。越看,她越觉得一团火在胸口乱撞,烧得她眼尾都泛了红。

这两天,她几乎把山门前后都翻遍了。

她一心想把木婉晴拽出来,好好教训一顿,最好能当场把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全吐出去。可偏偏那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院子里没影,屋里没声,连她蹲在墙外探头探脑时,也只看见一片安静得过分的景象。

“躲得倒是快。”

她咬了咬唇,正烦得厉害,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唤了一声。

“姑娘?”

木婉燕一怔,顺着声音低头望去。

墙根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那人一身蓝衣,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黑发如墨,眉眼清朗,举止之间自带一种温润从容的气度。阳光落在他肩头,竟像给他镀了层淡淡的光,瞧着格外干净。

木婉燕眨了眨眼,一时竟忘了自己还坐在墙头上。

“你是……”

她确实没见过这张脸。玄山上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人物?莫非是山中的前辈,还是哪个隐世不出的高人?

那少年唇边带笑,神情平和得像一阵春风。

“听师父说,他新收了一个女徒弟,我便回来看一眼。”

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楚。语气里没有半分倨傲,倒像是家中兄长回来看望晚归的小妹,透着一种天然的亲近。

“长风啊,回来了怎么还不进去?”

一道清朗的嗓音自远处飘来,像山涧里忽然落下的一滴泉水,清脆得很。

没过多久,清扬便背着手走了过来。

木婉燕这才把目光从少年身上挪开,心里隐约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果然,清扬一见她还坐在墙头,胡子都跟着抖了两抖。

“你怎么又爬墙了?不是跟你说过,我那徒弟不在院子里吗?”

木婉燕脸上一热,嘴上却还想嘴硬:“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清扬懒得拆穿她,只抬手朝一旁指了指,叹了口气:“别看了,她下山去了。彦王府那边出了点事,她得回去一趟。”

话音落下,墙头上的少女身子一僵。

而此时,那名叫顾长风的少年也终于将目光落到她脸上,细看了一眼之后,眼底那点原本藏着的期待,慢慢散了开去。

原来不是。

他神情虽未大变,可那一瞬间的失落,还是被木婉燕看得清清楚楚。

她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一座院子来了,脸颊更是发烫,恨不得立刻从这堵墙上消失。偏偏清扬还在旁边,像是没察觉她的窘迫似的,招呼着顾长风往里走,顺便问起他一路上的近况。

顾长风此次是从西域回来,做了一笔买卖。那一趟路走得远,日头又毒,少年原本白皙的肤色被晒得深了些,可眉宇间的锐气却半点没折,反倒更显精神。

木婉燕在墙上坐了片刻,只觉得自己像个误闯人家的笑话,越待越难受。

终于,她猛地从墙头跳了下来,连招呼都顾不上打,转身就跑。那动作快得像后头有狼在追,眨眼间便钻进了山道旁的树影里。

清扬看着她的背影,失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

顾长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那点浅浅的失意还没完全散去,却也只是很快收住了神色。

“师父,她是?”

“你师妹。”清扬背着手,慢悠悠地往里走,“新收的,脾气不小,心性却还算直。”

顾长风点了点头,跟着进门。师徒二人一路说着话,谈的无非是这一路见闻,山外风光,生意往来,听得出少年虽远行归来,却仍旧意气风发。

另一边,木婉燕一路冲回住处,进门时脸都还红着。

木婉莹正坐在桌边喝茶,见她这副模样,连茶盏都没放下,先抬眼看了她一下。

“怎么,木婉晴那个丑八怪又把你气着了?”

木婉燕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灌了口茶,胸口那股郁气却还是没散。

她抬手抹了下嘴角,声音闷闷的:“彦王府出事了。”

木婉莹手指一顿,茶水在盏中轻轻一晃。

她一向比木婉燕沉得住气,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可一听到“彦王府”三个字,神色还是微微变了变。只不过,她很快又压住情绪,坐稳了身子,低声问:“你从哪儿听来的?别是被人骗了。”

“清扬说的。”木婉燕皱着眉,语气却笃定,“木婉晴已经回去了。再过些日子就是七巧节,我们也该回京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眼神微微沉了沉。

“而且,我总觉得这次回去,怕是会有不少热闹瞧。”

木婉莹听完,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沉默了片刻后才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下午就动身。”

她说得平静,眼底却像有暗流涌动。那股情绪被压得很深,藏在她惯常的冷静之下,叫人一时看不真切。

与此同时,彦王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木婉晴正忍着满腔不耐,给君墨彦擦拭身子。

这活儿细致得很,偏偏那位爷又挑剔得要命,她动作稍重些,他皱眉;动作轻了,他又沉默得像在嫌弃她不用心。她憋着一口气,愣是把该做的都做得妥妥当当,连最该避开的地方也分寸极稳,半点没有逾矩。

收拾完之后,她又去准备药浴,打算给他泡脚活血。

另一边,莫凡因为挨了二十军棍,只能趴在床上养伤。墨贤得了消息,匆匆赶去给他上药,顺手还问了几句挨打的缘由。莫凡趴在那儿一脸郁闷,墨贤听完,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了,他才拎着药箱,又拐去见君墨彦。

这一回,是给他检查膝盖。

听说君墨彦已经能隐隐感觉到疼痛时,墨贤眼里顿时又多了几分敬佩。要知道,那伤处原本连半点知觉都没有,如今能有反应,足以说明木婉晴的法子确实有效。

于是,木婉晴在外头烧着药,墨贤就在她身边打转,一会儿瞧瞧火候,一会儿看看药色,嘴里还停不住地问东问西。

“你这医术到底跟谁学的?”

“若真有高人,不妨引荐引荐。”

“我也想拜个师,省得总被你比下去。”

他一连抛出几个问题,神情认真得很,显然是真起了心思。

木婉晴本就忙得头晕,听他问个没完,顿时有些不耐烦了。她把手里的药勺一放,抬眼扫过去,声音里带了点压着的火气。

“我的医术是天授。”

墨贤一愣。

她却已经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一本正经,偏偏越说越离谱:“你要真想知道,那就是有一晚我做梦,梦见一个白胡子、白衣裳的老头。那老头慈眉善目,笑得特别和气,就在梦里把本事都教给我了。”

这话一出口,墨贤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做梦还能有这等好事?

他活了快二十年,怎么就从没梦见过这种神仙机缘?难道这世上的便宜,真都让别人给占了?

木婉晴瞧他那副呆样,倒是忍不住笑了。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了些。

“兄弟,人各有所长。我擅长的,也就是处理外伤,像那些发热、感染,还有一些内里受创的情况,我就没那么拿手了。所以那些事,日后可就得靠你。”

她这话其实是想给墨贤找回点信心。

人最怕的不是没本事,而是明明能做事,却先被自己吓住了。若是因为一点自卑就整天发蔫,那才真叫可惜。

墨贤听完,神情果然松了些,闷闷“哦”了一声。

见药浴也烧得差不多了,木婉晴便顺势起身,准备回去歇一歇。

墨贤看了眼她眉眼间掩不住的疲色,主动开口:“你先回房休息吧。这里我来照看,王爷那边我也顺手给他泡着,正好还有些事要同他说。”

她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这人是怕她忙了一整天,连口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难得清闲,她自然不会硬撑。

“那就交给你了。”

她也不推辞,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便往屋里走。那背影看着都带着倦意,脚步却还算稳。

木婉晴一走,墨贤便提着药桶,径直进了君墨彦的寝房。

屋里安静得很。

床上的人听到脚步声时,便已猜到来的人不是她。

也不知怎么,心口竟轻轻空了一下。

那一缕细微的失落,来得快,去得却慢。君墨彦自己都未曾察觉,眉宇间已经沉了半分。

墨贤将药桶放下,见他侧过脸,便顺势开口解释:“我让王妃去歇着了。她今天来回奔波,连喘口气都没顾上,还坚持给你动手术。我看她实在累得厉害,就让她先回去了。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床上的人缓缓撑起身子,侧过头看他。

那双眼睛黑得很深,却亮得惊人,像压着两簇无声的火。

他没有开口。

可那沉沉的一眼,已经足够让墨贤后背一凉。

完了。

墨贤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人家小两口好不容易重逢,他倒好,顺手把人往外一推,活像生生拆了一回姻缘。偏偏他还是出于好意,这会儿想补救都不知道从哪儿补起。

屋里静了两息。

君墨彦仍旧看着他,神色不明。

墨贤被盯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提起药桶,假装镇定地往前走了两步,心里却已经开始替自己叫苦。

看来,这回他真是多管闲事了。

而且,还是那种一不小心,把自己也搭进去的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