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当街惊案

胸口像压着一块沉石，闷得人连呼吸都发涩。

木婉晴停在府门前，抬手按了按心口，终于还是决定出去透口气。王府里处处都是规矩，处处都是眼线，待久了，只觉得连风都喘不过来。她回身看向身后的两个丫鬟，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不用跟着，我只是出去走走。”

紫月站在台阶下，眉头一下子皱紧了。她望着自家主子单薄的背影，眼底压着几分担忧，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王爷明明已经有了王妃，却还对别的女子的善意来者不拒，偏偏这种事落到王妃眼里，哪里会不难受。

青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了木婉晴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垂下眼睫，留在原地没动。

木婉晴转身便走。

她的背影孤单得厉害，像是被这秋意削薄了一层。府外的风一吹，路旁的树叶便簌簌作响，黄叶零零落落地打着旋儿落下，铺了满地。她一步一步踩过去，衣角从枯叶上掠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连这一点细碎声响都在替她叹息。

很快，身影便被街口吞没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起初只是想散一散心，可越往前走，心头那股堵塞感不但没散，反而越积越重。街道两侧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叫卖声、讨价声、孩子的嬉闹声，纷纷钻进耳中，像一层层潮水，不断拍打着她的神经。

她抬头时，眼前出现了一条狭长的小巷。

只要穿过去，前头便是最热闹的主街。

木婉晴正要抬脚，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那凉意来得极快，像一把无形的刀，贴着皮肉猛地划过。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眼前便骤然一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直直往前栽去。

再睁眼时，耳边已经乱成一锅粥。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杀人，这是谁啊？”

“还用问？这不就是京城里最出名的那个废物丑女吗，如今的彦王妃。天哪，她竟然在大街上行凶，胆子也太大了！”

“衙门的人怎么还没到，快把这个凶手抓起来，关进天牢！”

吵嚷声一浪盖过一浪，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盘旋，吵得人太阳穴直跳。

不知是谁把现场说得绘声绘色，语气夸张得像亲眼见了阎王索命。

“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她，刚才还拿着匕首，疯了一样从巷子里冲出来，照着那人就捅了过去。那场面，血一下子就喷出来了，骇得我腿都软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狠的手段，简直像个疯子！”

话音刚落，四周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真这么吓人？”

“还能有假？人都倒下了，她也跟着昏过去，肯定是做贼心虚。”

“难怪一直说她是个废物，原来不只是废物，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母夜叉。”

“这种人留在外头就是祸害，必须抓去问罪，省得再伤人！”

议论声越传越歪，越说越难听。

而就在那些话里，“丑女废物木婉晴”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她眉心一拧，混沌的意识也随之清醒了几分。

杀人？

她的视线缓缓聚拢，眼前的景象终于不再模糊。

她正躺在巷口旁，身边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面前不远处，一名男子直挺挺倒在地上，胸口的位置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顺着衣襟往外蔓延，地上也淌出了一小片刺目的红。那张脸被血糊得几乎辨不清模样，看样子已经没了气息。

可更让她心口一沉的，是自己手中那把匕首。

刀身狭长，刃口森冷，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刀尖上沾着鲜血，连她的指缝都黏着一层湿热的红。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匕首上，脑中像是有惊雷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凶器在她手里？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才只是进了这条巷子，随后后颈一痛，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怎么就成了众人口中的杀人凶手？

“啊，她醒了！”

一声尖叫猛地冲破人群。

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立刻往后退去，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那把匕首划开喉咙似的。几个身材壮实的汉子则下意识挡在前面，手臂绷紧，眼神警惕，只等她稍有异动，便要一拥而上。

木婉晴没有理会那些防备的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染血的刀，又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前世，她确实做过杀手，可她另一个身份，却是正经的外科医生。看人看伤，她有自己的判断。光凭这血迹和伤口位置，她便能大致断定，这一刀刺得极深，却并没有直接要了对方的命。只要没伤到心脉，暂时还死不了。

想到这里，她干脆把匕首往旁边一扔。

刀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人群被这动作吓得又退了半步。

她却仿佛没看见一样，起身走到伤者身侧，蹲下去仔细查看。指尖轻轻拨开男人胸前的衣襟，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她要干什么？”

“还想毁尸灭迹不成？”

“人都死成这样了，她居然还碰尸体，这女人疯了吧！”

“快拦住她，别让她再做什么！”

木婉晴眼神一冷，手下动作却半点没停。越是有人吵，她越是清楚，自己现在不能慌。要是真被扣上杀人的罪名，落到衙门手里，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了。到时候，不但她自己脱不了身，连彦王府的名声都会跟着一起被拖下水，甚至连远在太师府的木家，也会被这场莫名其妙的风波牵连进去。

这分明是有人设局。

而且是冲着她来的。

她垂着眼，神情冷得像冰，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杀意。

若让她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她一定亲手把那人剥下一层皮来。

“闭嘴！”

一声厉喝陡然炸开。

清亮，冷硬，像一道雷直直劈在人群头顶。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呼吸都像是被那一嗓子给压了回去。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那一瞬间，从木婉晴身上散出来的气势，竟让他们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站在这里的根本不是一个“废物”，而是久居高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她没再看那些人一眼，只专注于眼前的伤者。

衣襟被她利落地解开，胸口的伤口也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画面一落进旁人眼里，顿时更显得古怪。

一个女子，当街对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解衣查看，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惊悚。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眼神躲闪，还有人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心里直犯嘀咕。

这、这姑娘的胆子也太大了。

就算人已经没气了，那也是个男人啊。

她倒好，动作快得像在验尸，半点不避嫌。

就在这时，巷口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喝斥。

“让开，都给我让开！”

几名官差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挤了进来。为首那人一路走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是从衙门里被硬生生叫出来的，心里憋着一股火。

本想着大白天能偷个闲，谁知道竟接到报案，说彦王妃在街上当众杀人。

这话听着就离谱。

谁不知道彦王妃是什么人？

东陵国出了名的第一废物，还是个丑名在外的女子。原本她和曦王有婚约，结果曦王嫌她容貌不堪，主动退了婚，后头又请旨，把她塞进了彦王府。

再往后，关于彦王的传闻更是传得邪乎。

都说那位王爷命硬得很，阴沉冷酷，克人无数，连没进门的未婚妻都能被他克死。可这位丑女居然嫁进去快一个月了，还好端端活着，没被“克”出什么三长两短。

大家本来还当她命硬，谁承想，今天竟又冒出一个更荒唐的消息——她当街杀人了。

这怎么可能？

那废物，能杀人？

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官差首领刚要开口呵斥，眼神却越过人群，落在蹲在尸体旁的女子身上。

下一瞬，他脸上的不耐烦慢慢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安静，仿佛连风都停了。

而街口外头，更多人还在往这边挤，仿佛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一场“废物杀人”的大戏，究竟要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