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反转成局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3087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墨贤蹲在那名昏迷不醒的男子身侧,指尖搭上脉门时,神色格外凝重。他先探了半晌,确认对方虽气若游丝,却还吊着一口气,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如火的药丸,掰开那人干裂的唇,亲手喂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男子灰败的脸色竟缓缓回转了几分。
墨贤站起身,朝着堂前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府尹大人请安心,幸亏彦王妃出手及时,此人已经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了。眼下只需静养几日,命便能保住。”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像被人猛地掷进一块石头,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那名小厮张了张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他听过杀人偿命,也听过凶手逃脱,可还真没听过有人把人砍得半死,又顺手救回来这种离谱事。眼前这局面,怎么瞧都像一出临时改词的戏,处处透着荒唐。
他下意识望向站在一旁的木婉晴。
那女子一身血痕,裙摆早已被染成深暗的颜色,血迹在她身上并不显狼狈,反倒像一朵朵墨色莲花,静静绽在雪里,冷得刺眼。偏偏她脸上没有半分惊惶,也没有半点心虚,平静得像只是路过一场风雨,而不是刚从杀局里站出来的人。
小厮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传言中的彦王妃,不是东陵国最丑、最没用的女人么?可如今站在这里的她,竟让人不敢轻易用“废物”二字去轻视。那种沉静,像刀藏进鞘里,看不见锋刃,却叫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惊堂木猛地一响。
“啪!”
声音震得公堂梁下的灰都仿佛抖了三抖,小厮更是浑身一颤,险些当场跪软在地。
旁新知目光沉稳,视线从他脸上一寸寸扫过,随即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方才说,亲眼看见彦王妃行凶。现在再说一遍,本官让师爷做成文书,留档在案。你只管放心,把你看到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本官替你做主。”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抚,落进小厮耳中,却像一把无形的钩子,直接勾住了他的喉咙。
他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脊背也瞬间湿透了。
说到底,他不过是飘香居一个跑堂的小厮,平日里顶多仗着嘴快眼尖,在街坊间吹吹牛。可今日这事,已经不是能不能逞能的问题了。堂上坐着的一个是府尹,一个是彦王,右侧那位更是传闻中脾气阴晴不定、手段狠辣的煞神。
如果他真把彦王妃往死里诬上去,惹怒了彦王,谁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更别提,坊间还流传着无数关于这位王爷的说法。
有人说他冷厉无情,触之即死。
有人说他最厌恶谎话,尤其厌恶借机攀咬之人。
还有人说他命格带煞,克死了未婚妻,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个王妃,若被人平白泼了脏水,怕是连骨头都能被拆得干干净净。
一想到这里,小厮腿肚子都在发抖。
他越想越怕,终于“咚”地一声,直接朝着君墨彦磕了下去,连旁新知都顾不上拜了。
“王爷,小的……小的方才胡说了!”
他声音发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的根本没亲眼看到王妃杀人的全过程,小的只是飘香居的跑堂。今早掌柜说米粮还没送到,让小的去瞧瞧,小的便往外跑了一趟。谁知经过那条巷子时,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小的心里发慌,就壮着胆子过去看了一眼。”
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脸色白得吓人。
“当时地上躺着两个人,王妃手里拿着匕首,还有一个人浸在血里一动不动。小的吓坏了,忍不住尖叫出声,这才惊动了附近的行人,还有过来打杂的下人。再往后,事儿就传开了,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一口气说完,他几乎要瘫在地上,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君墨彦一直未曾出声,此时才缓缓抬眼。
那双眸子不冷不热,却像深夜里的寒潭,静得叫人心慌。他唇角微微一挑,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回,你说的是真的?”
小厮心头一炸,脑袋磕得更狠了。
“是真的!这回绝对是真的!小的半句假话都不敢再有!”
君墨彦轻轻靠回轮椅,指尖慢慢叩着扶手,节奏不急不缓,偏偏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前后两套说辞,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他眸光微沉,“本王该信你哪一次?”
小厮喉咙一紧,脸都快埋进地里了。
“王爷,小的这次真没骗您,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旁新知听到这里,眉心也跟着拧了起来。
他抬手又拍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你这小厮,方才信口开河,如今又改口翻供,你可知,冤枉彦王妃可是重罪?”
这一喝,直接把小厮最后一点侥幸也给震碎了。
他浑身抖得像风里一片叶子,连呼吸都乱了,手脚并用地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府尹大人,小的……小的没有冤枉王妃。小的确实看见她手里有匕首,还是血淋淋的。那种情形,换作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像凶手啊……”
话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显然连他自己都站不住脚了。
旁新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目光扫向整个公堂。
“还有没有旁人,见过案发经过?”
堂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应声。
衙役们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围观的众人更是噤若寒蝉,生怕被卷进这场风波里。毕竟这桩事,牵涉到彦王府,谁敢轻易冒头?
旁新知看着站在公堂中央的木婉晴,心里已有几分明白。
这事,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若说这位王妃真是凶手,又何必费力救人?一个人若真想杀死对方,哪里还会再出手保命。如此一来,前后矛盾之处太多,反倒像是有人故意做局,想借刀杀人,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想到这里,旁新知深吸一口气,起身离了案桌,径直走到君墨彦面前,郑重行礼。
“王爷,此案疑点颇多。依下官看,王妃若真要害人,实在没必要再施救。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等那名‘被害者’醒来。只要人一醒,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君墨彦侧头看了一眼木板上那名脸色灰白的人,眸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嗯,这案子,本王会盯着。”他语气平静,“府尹大人,这人便先交给你照看。若是出了差池,哪怕只剩一口气,本王也要向你讨个说法。”
旁新知闻言,后背瞬间松了一截。
这话听着吓人,可至少说明,彦王没有当场追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木婉晴却在这时开了口。
“我不回去了。”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在清白洗干净之前,我就住在府衙。”
说完,她竟直接在地上一坐,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连半点顾及都没有。
君墨彦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旁新知见状,心里一紧,正想开口劝她几句,谁知君墨彦竟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沉默着看着她。
旁新知一看这情形,便知道王爷多半是默许了,只得硬着头皮对木婉晴再次行礼。
“既然彦王妃执意如此,那就委屈王妃几日了。下官一定尽快查明真相,还王妃一个清白。”
木婉晴点点头,神情坦然得仿佛不是去“住牢房”,而是去借宿。
“好,那就这么定了。”她甚至还补了一句,“我就住在牢里吧。”
说罢,她站起身来,抬眼看向两侧的衙役,目光清亮,意思再明显不过——带路。
那模样,简直比谁都配合官府,像个最守规矩的嫌疑人。
旁新知嘴角一抽,忍不住看了君墨彦一眼,随后朝衙役递了个眼色。
衙役立刻上前,领着木婉晴往外走。
莫凡在一旁看得直皱眉,等人一离开公堂,才压低声音道:“王爷,这……王妃这是唱的哪一出?您都亲自坐镇给她撑腰了,她怎么还非要去住牢房?”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一个女人,明明有王爷护着,偏偏还要把自己往牢里送,世上哪有这么不怕吃亏的人?
君墨彦却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手一摆。
“回府。”
短短两个字,干脆得没有一丝迟疑。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木婉晴既然主动留下,必然不是为了逞强。有人处心积虑想把她送进牢笼,那背后就一定还埋着后招。她顺着那人的意思走,反而能让暗处的人自己露出尾巴。
只是,这法子太冒险了。
京城里能暂时关人的地方,只有宗人府的大牢,守卫虽不算疏松,却也绝称不上天衣无缝。若真有刺客趁夜潜入,来去无踪,后果不堪设想。
莫凡领会了他的意思,连忙点头,推着轮椅随他出了府衙。
回到彦王府后,天色已经沉了下来,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灯影一晃一晃。
君墨彦进门第一件事,便是下令调人。
他一口气分出两拨人手。
一拨去暗中护住木婉晴,绝不许她在府衙里出半点闪失。
另一拨则严密盯紧那名还在昏睡中的“受害者”,无论对方是活是死,都不能让他从眼皮子底下出问题。
今晚,府内外都要布下天罗地网。
他倒想看看,到底是谁,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女人头上。
待莫凡领命离去后,君墨彦独自转动轮椅,缓缓朝卧房而去。
夜色压得很低,四周静得连风声都清晰。
他停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先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可那口气刚入胸腔,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
屋里有味道。
不是熏香,也不是药味,更不是他惯常熟悉的气息。
而是——有人在里面。
君墨彦眸色骤然一沉,手掌按上门扉,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下一瞬,寒意从他眼底缓缓漫开,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
卧房里,竟然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