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牢中风云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3196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君墨彦推门而入的瞬间,袖底气流骤然炸开。

屋内垂落的帷幔被掀得乱卷,像一层层被狂风撕开的黑浪。紧接着,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脚步一顿,目光冷冷扫去。

地上跌坐着一个少女,单薄的裙裾凌乱地铺开,唇边还挂着一丝血迹。她像是被那道劲风震得不轻,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盛着明显的惊惶。

“师兄,是我。”

少女抬起脸,声音轻得发颤。

君墨彦眉峰微蹙,眸色沉了沉。

“你怎么会在本王的房里?”

他一向厌恶旁人擅入,更何况是自己的寝居。若不是他出手时留了余地,方才那一下,足够震伤她的心脉。

孔亦初一手按着胸口,勉强扯出一点苍白的笑意。

“师兄出去有些时候了,我心里不放心,便想来等一等。若是你回来有什么要紧事,我也能搭把手。”

她说得小心,眼神却一直悄悄落在他身上。

然而君墨彦并未接她的话,只淡淡扫过她身上的衣裙。

那是一身极薄的料子,颜色清浅,衬得人越发单薄。屋外虽还未真正入秋,可晨昏温差已然开始转凉,这样穿法,实在不合时宜。

“快入秋了,早晚都冷。”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这身衣裳,不适合你。”

话落,轮椅微转,他竟是连多停一刻都没有,径直离去。

孔亦初僵在原地,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料,指尖一点点收紧,眼底那点勉强撑出来的光,也慢慢暗了下去。

另一边,牢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木婉晴被单独关在一间极为“体面”的牢室中。

说是牢房,倒更像临时安置的客房。四壁虽冷,却收拾得干净,没什么刺鼻的霉味与腥气,地上铺了厚垫,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床像样的被褥。送来的饭菜也不差,荤素齐全,汤水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她吃过晚饭,便盘膝坐在床上,静静调息。

这些日子她逼着自己练功,起点比别人晚,底子也薄,内力进展算不上快,可胜在肯下苦功。几日下来,虽然筋骨还不算有多大长进,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只是这地方,终究不是能让人安眠的所在。

夜越来越深,牢门外不时响起鞭子破空的脆响。

每一声落下,伴着的都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古代刑讯,从来都不是说笑的。隔着一道墙,照样能听见皮肉被生生抽裂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若不是她定力尚可,只怕早就被那些鬼哭狼嚎逼得彻夜难眠。

她本想闭眼歇一会儿。

可那声音一阵接一阵,像钝刀子似的磨着神经,怎么都停不下来。

于是,这一夜便在辗转反侧中熬了过去。

直到天边泛白,黑夜被一点点驱散,牢外的惨叫才终于止住。

木婉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透过窄小的窗格看着月光被晨曦一点点吞没。熬了一整晚,总算又过去一天。

没多久,外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锁链被人打开,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缓缓侧过头,便见牢门被推开,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木婉燕。

她今日穿得极其华贵,衣料精致,珠钗满头,与这阴冷肮脏的地方格格不入。站在那儿,倒像是来巡视的千金小姐,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木婉晴昨夜没睡好,神情略显倦意,却仍旧维持着平静。

木婉燕看在眼里,唇边立刻勾起一抹冷笑。

“姐姐,我来看你了。”

她说着,拎起手里的食盒,随手放到木婉晴身边,动作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故意的施舍意味。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姐姐竟然惹出了这种事。你如今可是彦王妃,怎么能做出那种让人唾弃的事情?你可曾想过自己的后路?”

那语气,像极了满口关心的长辈。

可话里那点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木婉晴懒得看她,干脆闭上眼,来个眼不见为净。

她太清楚这位妹妹是什么德性了。

若说这世上有人会在她落难时第一时间跑来踩上一脚,木婉燕绝对排在前头。眼下她会出现在这儿,木婉晴半点都不意外。

见她闭目不语,像是懒得搭理自己,木婉燕眼底果然划过一丝恼意。

可很快,她又像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诡异。

“姐姐,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木婉晴这才慢慢掀了掀眼皮,看向她。

木婉燕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故意把那点恶意说得像是无心闲谈。

“昨天那个被你缝了嘴的人,死了。”

话音落下,牢里安静得可怕。

那所谓的证人死了,意味着木婉晴身上的罪名更难洗清。人死口灭,许多线索也就跟着断了。旁人若是听了这消息,恐怕早已心慌意乱。

可木婉晴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

“说完了吗?”

她语气淡淡的,仿佛听的不是自己的生死祸福,而是无关紧要的闲事。

“若是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木婉燕脸色瞬间变了。

她最厌恶的,就是木婉晴这副不慌不忙、好像什么都压不垮的模样。明明都已经成了阶下囚,还摆什么清高?真是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收敛。

可木婉晴已经偏过头,不再看她。

那神情明摆着两个字——送客。

木婉燕心头一堵,袖子猛地一甩,转身就走。

她脚步刚跨出牢门,身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方才送来的食盒和碗盏,竟被人毫不留情地撞上铁门,碎了一地。汤汁四溅,瓷片乱飞,狼狈得很。

木婉燕停住脚步,脸上的神色顿时阴了下来,拳头也攥得咯咯作响。

她早料到这个女人不会轻易碰那吃食。

下在饭里的东西再隐蔽,只要她心里有防备,就不可能吞下去。

想到这里,木婉燕冷着脸,转过身,沿着狭长的过道往外走。

经过一间刑讯室时,她忽然停下。

透过半开的门,她看见里面有个人被绑在刑架上,浑身血迹斑斑,衣裳已经被鞭痕和血水糊成一团,骨头似乎都被打散了,整个人歪斜地挂着,活像一具随时会断气的破布娃娃。

她看了两眼,眼底闪过一丝阴沉,随后朝审讯的牢头轻轻勾了勾手指。

牢头立刻会意,快步跟了出来,弯腰行礼。

“木二小姐,您找小的有事?”

木婉燕没急着开口,只从袖中抽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轻飘飘往前一送。

“替我好好照看我姐姐。”

她唇角带笑,话却说得模糊。

“她如今惹上了人命官司,彦王那边多半也不会再管她。这样的事,总得有人帮着处理,你说是不是?”

她故意把话说得很含蓄。

明面上是“照看”,暗地里却是要牢头动手,把人悄无声息地折磨死,再顺势做成畏罪自尽的样子。到那时,木婉晴死在牢里,案子也就好结了。

毕竟在许多人眼里,一个被王爷厌弃的女人,就算死了,也没人会真替她追究。

银票厚厚一沓,足够让寻常人心动。

可牢头听完,只是低头瞥了一眼,便把视线移开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竟出奇的客气。

“对不住,木二小姐,这事儿,小的帮不了。”

木婉燕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自己竟会碰这么个钉子。

这些年,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只是个小小牢头。可偏偏这一次,她手里的银票竟像废纸一样,被硬生生挡了回来。

她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眼底也浮起一层压不住的怒火。

可再怎么恼,她也不可能在这里发作。

最终,她狠狠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木婉燕刚走,牢房里没安静多久,便又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这回来的,是君清曦。

他步子很急,像是一路赶来的,额角还带着未散的薄汗。那张向来俊美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担忧与焦躁,连眉梢都染着一层挥不去的阴影。

他站在牢门外,上下打量木婉晴一遍,眼神复杂得厉害。

“你怎么会摊上这种事?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你?”

声音一落,他便紧紧盯着她,像是迫切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木婉晴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天光从牢顶狭小的窗洞里斜斜落下,恰好罩在他眉眼之间。那双眼本就生得极好,此刻被晨光一映,更显得轮廓分明,像远山墨色,又像夜里坠着星子的湖面,明亮得叫人无法忽视。

可她看着看着,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我们……还有什么关系吗?”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扎得君清曦脸色微变。

他胸口一堵,几乎是脱口而出:“木婉晴!”

这个名字,被他叫得咬牙切齿。

他当然记得她。

从前她退婚那日,竟直接跑去他府上,将他推进湖里,逼着他喝了满身冷水。那件事,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之后她成了他的皇嫂,又总爱在他面前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像是刻意要压他一头。

他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就是在故意吸引他的注意。

自幼到大,她送来的情书从未断过。

一封接一封,写得露骨又直白,偏偏每一封都被他原封不动退了回去。他原以为,两人早就没了牵扯,彼此不过是路人而已。

可当他听说她出了事,心里却莫名乱得厉害。

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一亮便忍不住赶过来,只想亲眼确认她是否安好。谁知道,迎面听见的,竟是这样一句冷淡到近乎疏离的话。

木婉晴看着他沉下来的脸色,神态依旧平静。

“我没事。”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距离。

“也挺好的。曦王爷,你可以回去了。”

这称呼一出口,君清曦的眉心猛地一跳。

太生分了。

实在太生分了。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那点急切没有散去,反而因这份陌生而变得更深。空气一时静得厉害,牢门外的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界线。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