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脱困归来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2783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君清曦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木婉晴往外带,手指扣得极紧,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被那满牢的腥气和污浊重新吞回去。

“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偏偏冷得发硬,像一把出鞘的刀。

木婉晴被扯得手腕生疼,眉心一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阴沉沉的牢房。里面仍有惨叫声隐约传来,像钝器一下下敲在人的耳膜上,听得人后背发凉。

她本就清白,何必留在这种地方受辱。

可她还没来得及站稳,手腕又被攥紧了几分,疼得她火气直往上冒。

“君清曦,你放开我。”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反倒被他带得踉跄一步。那人却像根本没听见似的,脚下不停,径直往外走。

牢头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口却猛地松了下去,像是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幸亏,幸亏他昨夜没有被那银票晃花了眼。

若真按着那人的意思对木婉晴动了刑,今日只怕被拖出去的就不是她,而是自己这条命了。

刚想到这儿,牢门口忽然飘来一道凉淡的声音。

“清曦,你这是要带本王的爱妃去哪儿?”

君清曦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缓缓抬头望去。

门外日光正盛,金灿灿地铺满青石地面,像给这冷硬的官牢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轮椅缓缓碾过地面,声音很轻,却又沉得叫人无法忽视。君墨彦坐在其上,墨衣冷肃,眉目如画,却像冰面下封着万丈寒潭,叫人不敢轻易直视。

推着轮椅的莫凡神色平静,步子稳得没有半点起伏。

君清曦的手猛地松开。

木婉晴终于得了自由,立刻退开半步,揉了揉被抓得发麻的手腕,脸上掠过一丝薄怒。她没急着发作,只是抬眼朝来人看去。

君墨彦却已经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皇叔……”

君清曦喉结滚了滚,开口时竟有些发涩,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连眼神都透出几分狼狈。

君墨彦淡淡“嗯”了一声,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目光越过他,落在木婉晴身上。

“你的罪名已经洗清了。”他语气平稳,“昨天你救下的那个人醒了,把该说的全都说了。今日本王过来,是接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落下,君清曦的脸色瞬间白了些。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

曾几何时,该站在这里的人是他。该牵着她离开这乌糟之地的人也是他。那个女子,原本是他的未婚妻,原本该与他共赴前路。

可如今,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侧,连看他的目光都淡了。

而他,已经什么都不是。

木婉晴低头又揉了揉手臂,随即走向君墨彦,顺口问了一句:“那人醒得倒快。看来墨贤的医术,确实不差。”

君墨彦朝她伸出手,稳稳将她的指尖收进掌心,另一只手顺势替她揉着被捏疼的地方,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难得的耐心。

“若不是你有那缝补人心的本事,便是墨贤妙手回春,也未必能让一颗破碎的心起死回生。”

木婉晴微微一怔,眼睫轻轻颤了颤。

缝补人心?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便传来一道急促的吸气声。

君清曦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她背影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

他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那不是简单的失落,更像是某样极重要的东西,正被人一点点从他手里抽走。

君墨彦牵着木婉晴,莫凡推着轮椅,三人的身影渐渐没入阳光尽头。

冷风从牢门口灌进来,吹得君清曦袖口微微发颤。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再回想起木婉燕那张只会堆砌美貌的脸,他只觉讽刺。

木婉晴如今也变得好看了,可她的好看不止在皮相,连骨子里都像嵌着一股韧劲,偏偏还会医人,会救人,活生生带着一股旺夫之相。

他这是,活生生把明珠当成了砂砾。

消息很快便会传遍京城。

彦王刚正不阿,彦王妃妙手仁心,夫妻情深,联手破局。原本躲在暗处算计的人,反倒无意间替他们添了一把火,白白给了他们一场名声。

可笑。

当真可笑。

木府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砰”的一声巨响,花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映着烛火,像一地惨白的骨头。

木婉燕胸口起伏不定,脸上那层精致的妆容也压不住她眼底的暴怒。

怎么会这样?

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个该死的人也被她下足了本钱买通,照理说早该断气才对。可木婉晴一出手,那人竟然活了!

她当时站在人群外头,隔着围布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里头一阵乱响。她根本不知道木婉晴是如何救人的,但结果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难道那女人真会什么妖法不成?

心口破了个洞的人,竟也能活?

木婉莹端着茶慢慢走进来,神色比平日里更柔顺些,声音也刻意放轻。

“姐姐,先消消气。”

她将茶盏递过去,目光里却藏着同样浓重的怨色。

“何必为了一个贱人气坏自己的身子?她这次虽然躲过去了,可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木婉燕冷冷扫她一眼,接过茶盏,低头啜了一口,胸口那股火气却半点没降。

“你去打听过了?”她抬眸,眼底闪着厉色,“人,真活了?”

木婉莹点了点头。

“府衙里的人都这么说,错不了。奇怪的是,木婉晴怎么会医术?以前可从没人教过她这些。”

她停了停,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压得更低。

“姐姐,你说……现在这个木婉晴,会不会根本就是假的?”

木婉燕闻言一震。

她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摩挲,脑中飞快回想起从前那个木婉晴的模样。温顺,怯懦,遇事只会低头,哪里有如今这种锋芒?

越想,越觉得不对。

“确实有些蹊跷。”

她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

若真能找个机会验一验,倒也不是不行。

只要那女人不是本人,那便是欺君大罪。

到时候,别说彦王妃的位置,她连活路都未必有。

彦王府外,天色已近黄昏。

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早早站在门口,藏蓝色的小袍子裹着他软乎乎的身子,像颗等人来抱的糯团子。君君踮着脚,眼巴巴朝街口张望,小脸都快皱成了一团。

听见远处马蹄与车轮声时,他眼睛一下就亮了,几乎是连蹦带跳地冲下台阶,朝那边挥手。

“这儿!这儿!”

昨日府里人说木婉晴被人诬陷抓进了大牢,他一整夜都没睡安稳。今早本想去爹爹房里求情,顺便问问能不能把姐姐救出来,结果扑了个空。

他只好守在门口,一等就是许久。

终于,马车停下。

车帘掀开,木婉晴先一步跳了下来。

下一瞬,小团子就被她抱了个满怀,还顺手在原地转了半圈。君君被转得咯咯直笑,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声音里全是委屈。

“婉晴娘亲,你总算回来了。”

木婉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微微发软。

这孩子太缺陪伴了。

她抬手摸了摸君君的头,笑意温和下来:“嗯,我回来了。今天吃饭了吗?”

君君小嘴一瘪,立刻摇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爹爹和你都不在,君君一个人吃饭都没意思透了。还有个怪怪的姐姐,总来问我爹爹的事情。”

怪怪的姐姐?

木婉晴几乎不用猜,就知道他说的是谁。

怕是君墨彦的那位师妹,孔亦初。

她正要转头看一眼身旁的男人,君墨彦已经轻咳一声,抬手朝君君招了招。

小家伙立刻从她怀里挣下来,扑进君墨彦臂弯里。

也只有在面对这个孩子时,那张常年冷硬的脸才会松动几分,露出一点难得的暖意,不再像覆着霜雪。

君墨彦牵起君君的小手,缓缓往府里走。

木婉晴落后半步,跟着跨进门槛。

院子里,孔亦初早已迎了出来,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声音也轻柔得像春水。

“师兄,你回来了。”

君墨彦只淡淡应了一声,带着君君从她身侧经过,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木婉晴却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捕捉到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寒意。

那里面的恨意,藏都藏不住。

听说她被关进了牢里,甚至还背上了杀人的嫌疑,本该在里头熬上一夜,怎么才短短半天就脱身了?

孔亦初指尖一点点收紧,目送那一家三口般的背影走远,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不信。

不信师兄会无缘无故替这个女人脱罪。

一定是她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师兄出手相护。

想到这里,她唇角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一片冷硬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