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借钱盘店

去见君墨彦之前，木婉晴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眉心微蹙了一下，随即转身进了侧房。那一身衣裳被汗意浸得有些潮，她顺手换了套干爽的，这才提着裙角去了药房，把刚熬好的药汁一滴不漏地倒进碗里，端着往君墨彦的房中送去。

她走得不快，却很稳。

门一推开，屋里那道视线就落了过来。

君墨彦半倚在榻上，听见脚步声，抬眼扫向门口，目光淡淡的，偏又带着几分审视，像是早就等着她回来似的。

“去哪了？”他开口，声音不重，却透着一点不容敷衍的味道。

木婉晴端着药碗走近，脸上挂着一抹浅笑，语气也轻松得很：“不想留在那儿当个亮得晃眼的东西，就出去逛了逛。王爷找我有事？”

她说得随意，神情也平静，半点没有心虚。

君墨彦却听得眉峰微动。

亮得晃眼的东西？

那是什么古怪词儿。

他薄唇抿了抿，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下午那一幕。孔亦初端着一碗猪蹄汤进来时，神色里带着几分殷切，举止间更是藏不住那点心思。难不成，木婉晴是撞见了什么，所以才故意躲出去？

他目光缓缓一转，又落回她脸上。

偏偏这女人神色坦荡，连半点醋意都看不出，仿佛真只是出去散了个心。下一瞬，她已经把药碗送到了他唇边，声音还带着一点催促：“先喝药吧。”

说完，她索性拿起一旁的勺子，一勺一勺喂他。

君墨彦神色微顿。

这待遇，往日可从未有过。

她从前连替他擦个身都推三阻四，如今却主动喂药，怎么看都不对劲。无事献殷勤，后头必有文章。

药味苦涩，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木婉晴动作很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伺候人这事她早就驾轻就熟。直到最后一勺见了底，她又取来一方帕子，准备替他擦去唇边残余的药渍。

可帕子才刚递过去，就被君墨彦伸手接了。

他目光一抬，语气笃定：“你有事。”

木婉晴动作一顿，随即弯了弯眼，露出一点难得的不好意思。她抬手比了个手势，声音压低了些：“确实有点小事，想请王爷帮忙。”

说到这里，她还特意眨了眨眼，像是在无声提醒：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君墨彦看着她那副样子，心头无端一堵。

这女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从前在他面前还会收敛些，如今却像是认定了他不会翻脸，连说话都带着几分理直气壮。莫不是他近来脾气太好，才叫她生出这种错觉？

“什么事？”他把帕子随手放到一旁，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木婉晴左右看了两眼，见屋里的人一时半会儿没有要退下去的意思，便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我想借一万两银子，有急用。”

一万两。

这数目一出口，屋内顿时安静了两分。

君墨彦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没有立刻回绝，只是眼底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光：“一张口就是一万两？你这是想做什么？本王倒真有些担心，再这样下去，府里的积蓄怕是要被你一点点掏空。”

木婉晴听得嘴角一抽。

她像是那种一心想着败家的女人吗？

再说了，君墨彦好歹也是个王爷，手里头怎么可能没点家底。上回在地下赌坊里，他赢回来的银钱都够普通人眼红好几年了，她借这一万两，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她轻咳一声，尽量把语气放得诚恳些：“我不是拿去乱花，只是想做一笔投资。眼下手头周转不开，才想向你借一下。以咱们之间的关系，王爷总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咱们之间的关系？”

君墨彦眼角一挑，差点被这话呛住。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可事实上，他们一直清清白白，清白得跟镜子似的，半点旖旎都沾不上。

木婉晴见他不接话，干脆又往前一步，语气更软了些：“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我可以给你写借条。”

“借条？”君墨彦重复了一遍，神色里带着几分质疑。

一张纸而已，能有什么用？

他们如今名义上虽是夫妻，可真要想反悔，区区一张借条也未必拦得住。更何况，这东西写了，也不过像一纸废文，未必真能约束谁。

木婉晴却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有了借条，你就不怕我说话不算数。我还会把归还日期一并写清楚，绝不拖欠。”

君墨彦抬眸看她，唇边忽地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你的父亲是一朝元老，区区一万两，对他而言应该不算什么。”

这话一落，木婉晴心里便明白了。

这是变相拒绝了。

她那个所谓的娘家，向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出嫁时给的嫁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若真回去开口借钱，怕是连门都未必进得顺。与其回去受一顿冷脸，还不如直接找君墨彦来得痛快。

念头转过，她忽然上前半步，嘴巴一撇，声音里透出些不甘：“我只是想靠自己，不想什么事都牵扯到家里。要是王爷觉得难办，那我再去找别人。”

话音落下，她竟真的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得没有半点迟疑。

君墨彦目送着她的背影，眸光微沉，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敲，像是在思量什么。

她借一万两，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只是寻常花用，不至于如此神神秘秘。

就在她快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句：“你若肯说清楚用途，本王或许可以考虑。”

木婉晴脚步一顿，眼底瞬间亮了一下。

有门。

她转过身来，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买下绮香阁。”

话音刚落，君墨彦脸色微微一变。

他本来还端得住，可听见这四个字，神情明显僵了僵，随即偏开脸，冷哼一声：“你一个女儿家，去盘妓院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去当老鸨？”

那语气里，明晃晃写着不赞同，甚至还有一点嫌弃。

木婉晴差点被他气笑。

什么叫当老鸨？

她不过是想借个地方办事罢了。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最适合掩人耳目，也最容易收集消息。她要做的生意，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再说了，柳诗诗那样被逼到风月场中、日日强颜欢笑的女人，她若能顺手拉一把，也算积德。

可这些话，她不能明说。

毕竟她真正想做的，是在东陵国悄无声息地搭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明面上有铺子遮掩，暗地里却能发展成最锋利的刀。这样的事，自然不能让君墨彦知道得太早。

她心里转过无数念头，脸上却只露出一丝浅浅的笑：“王爷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些。绮香阁在别人眼里或许不入流，可在我看来，未必没有大用。”

君墨彦没接话，只是眼神沉了沉。

木婉晴见状，索性把筹码往前推了一步：“如果王爷愿意帮我，我可以每年分你一成利润，算作报酬。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点个头，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一成利润。

这条件听起来不算离谱，反倒有几分诱惑。

她说得坦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你稳赚不赔”的意思。那神情笃定得很，像是早就把整盘棋都摆好了，只等他入局。

君墨彦看着她，半晌没有开口。

屋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连烛火跳动的轻响都显得分外清晰。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牵涉不小，本王得想两日。”

木婉晴并不意外。

她知道，这种事想让他立刻点头，本来就不现实。能松口考虑，已经算是有进展了。

于是她立刻收了锋芒，笑着点头：“那我等你消息。”

君墨彦淡淡“嗯”了一声，随后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道：“忙了一天，你也该去歇着了。本王这里有莫凡。”

木婉晴应了一声，也不多留。她替他把空碗放到一旁，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扉轻轻合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前脚刚走，莫凡后脚便从暗处现了身，神情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味，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主子，属下跟着王妃转了一圈，倒是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君墨彦抬眼，眸色微深。

窗外夜风正起，吹得灯影轻晃，一场新的算计，似乎也在这静默中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