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黑水反击

孔亦初从君墨彦的寝院里出来时，脚步轻快，连裙角都带着几分得意的风。

方才她才罚了木婉晴身边那个不识抬举的丫鬟，想到那张脸上发肿、吃痛却不敢吭声的模样，她心里便痛快得厉害。

那女人一定快气疯了吧。

活该。

谁让她占着彦王妃的位置不肯让开？师兄那样耀眼的人，原本就该站在更相配的女子身边。木婉晴呢？不过是个又丑又废的家伙，哪里配得上他半分？

想到这里，孔亦初唇边浮出一丝冷意，目光也跟着阴沉了几分。

她一路走向客院，远远便瞧见自己房门竟虚掩着一道缝。

步子顿住了。

这怎么回事？

门没关严，像是被人动过。

府里的守卫向来森严，外头的毛贼根本别想踏进来半步，能出现在这里的，多半只能是府里的人。

孔亦初眯了眯眼，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正是木婉晴。

“呵，原来是憋不住了。”

她心里一阵快意翻涌。

一定是那女人在院里受了气，想来她这里找补。不能去师兄那里告状，便起了歪心思，跑来偷东西撒气。

只要抓个现行，事情就好办多了。

若能让师兄知道，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竟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他对木婉晴的厌恶只会更深一层。

到那时，她便能名正言顺站到他身侧，取而代之。

念头一落，孔亦初眼底的讥笑更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贴近门缝，朝里头探去。

梳妆台整整齐齐，没被翻过。

柜门也关得严实。

床榻平顺，没有半点凌乱。

她迅速扫了一圈，屋里竟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

木婉晴到底在偷什么？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里面，只是故意把门留开，想引她发怒？

一团火堵在胸口，烧得她额角发紧。

孔亦初抬手便推门，打算进去好好搜一遍。

谁知门刚开，头顶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紧接着，冰冷的液体从天而降，兜头盖脸浇了她满身。

“哗啦——”

她连躲都来不及，整个人都僵住了。

黑暗猛地罩下来，眼前什么也看不见，鼻尖只剩一股浓重的墨味，刺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地面湿了一大片。

一只木桶滚到角落，滴滴答答往下漏着黑水。

孔亦初狼狈地抬起手抹脸，指尖一碰，满手黏腻冰凉。

视线终于重新落下时，她整个人都快炸了。

头发、衣襟、手背、连脸侧都被墨汁泼得一塌糊涂，黑得像刚从锅底爬出来，哪里还有半点姑娘家的模样。

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在嘲笑她方才那点自以为是。

“木……婉……晴！”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她刚一张嘴，嘴角便淌进一滴墨，苦涩腥黑，呛得她立刻低头“呸呸”吐了几口，脸色更难看了。

孔亦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就这样冲出去。

她这副模样一旦被人瞧见，不出半日便会传遍整个王府，往后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拿来当笑话。

想找人收拾也不行，先得把身上的脏污洗干净，再换身衣裳。

打定主意后，她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往院中水井旁跑去。

冷风一吹，身上湿透的墨衣贴在肌肤上，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脸色又青了两分。

可等她冲到井边，心却瞬间一沉。

木桶呢？

她四下看了一圈，院里空空荡荡，连个能盛水的器具都没有。

像被人提前收走了一样。

孔亦初站在原地，满头黑水，满腔怒火，偏偏找不到发泄口。就在这时，一阵风掠过，她冻得肩头一缩，喷嚏又来了一个。

也就是这一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咦，这不是孔姑娘吗？”

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孔亦初背脊一僵。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那分明就是木婉晴！

孔亦初死死攥住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牙关更是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女人，居然还敢过来！

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特意跑来瞧她的笑话！

“孔姑娘这是在找什么？”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偏偏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孔亦初忍无可忍，猛地转身，抬手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抓去。

她认定了，木婉晴一定就在那儿。

只要让她抓住脖子，便叫她再也笑不出来。

然而下一瞬，她的手里扑了个空。

“哗啦”一声，冰水迎面泼来。

那盆水来得又急又狠，瞬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原本还糊在头脸上的墨汁，被冷水一冲，顺着额角、鬓边、下巴迅速往下流，黑水一股股往地上淌，连脚边都成了污泥似的颜色。

寒气钻进衣袖，孔亦初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可比起冷，她更恨。

她低头看着水洼里那道黑乎乎的倒影，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竟气得冷笑出声。

这个贱人，是故意来给她“洗脑”的吗？

木婉晴将空了的水桶随手放到一旁，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小事。

“孔姑娘不用谢我，不过是顺手而已。你既是客人，总不能让你顶着一身墨出去见人。”

孔亦初猛地抬眼。

“你待会儿，是要去我夫君那里告状吗？”

这几个字，木婉晴咬得又慢又轻，偏偏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被她说得格外刺耳。

孔亦初眼底的火一下窜了起来，连湿透的睫毛都像淬了毒。

木婉晴却仿佛没看见，继续冷冷望着她。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也知道你惦记着谁。可你若真有本事，不妨去金銮殿上闹，去问问皇上为何偏把我赐给了彦王。冲着我的丫鬟发火算什么？难不成你以为，闹上一场，他就会多看你一眼？”

她停了一下，唇角勾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要是他真能看上你，早就把你娶进门了，哪里还轮得到我进王府？”

“你——”

孔亦初气得脸都变了色，抬手指着她，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手指发颤，呼吸也跟着乱了。

木婉晴却像是嫌她还不够难堪，目光淡淡扫过她湿透的衣裳，语气更凉。

“还有，你可别想着拿这盆水做文章。想装风寒等我夫君去照顾你？省省吧。如今是什么时节，七月流火，热得连地面都冒气，这点水只会让你清醒些，冻不出什么大病。”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衣袂翻飞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她。

孔亦初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恨意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没走多远，前头又传来她故意压低却仍带着挑衅的声音。

“木婉晴，你别得意太早，我会让师兄亲手把你休了。到时候，你就是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脚步一顿。

木婉晴慢慢侧过脸，眼底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好啊，我等着。”

她说完，干脆利落地转回头，留下一个干净利索的背影。

孔亦初怔住了。

那一瞬间，她竟有种说不出的错觉。

仿佛对方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在等那一天。

很快，这院里发生的事，便被暗卫原封不动送进了君墨彦的寝房。

床榻上，男人倚着软枕，手中还捏着一卷书。

然而过了许久，他都没有翻动哪怕一页。

指节一点点收紧，连书页边缘都被捏得发皱。

“她说，等着本王休妻？”

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偏偏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郁色。

他抬眸，眉心微蹙，似是想从这句话里品出别的味道来。

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意思？

是气话？

还是根本不把这门婚事放在心上？

屋里安静得可怕。

暗卫垂首立在阴影中，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君墨彦才抬了抬手。

那道黑影立刻悄无声息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另一边，木婉晴回到自己院里时，紫月已经把门关好。

可门刚合上没多久，那丫头便捂着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只是她脸上的肿还没消，这一笑又扯动了伤处，疼得她猛吸一口冷气，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木婉晴见状，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现在知道痛了？”

紫月弯着腰，笑意仍旧压不住。

“姑娘，您方才那几下，真是太解气了。”

“还疼不疼？”

“疼，可心里痛快。”

木婉晴看着她，语气也软了些。

“这回总算替你出了气。以后那女人在府里，想必也不敢再轻易招惹你。”

紫月揉着脸，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像是藏了星子。

院中风过，窗棂轻响，空气里那点闷气似乎也散了些。

木婉晴收回手，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沉了沉。

她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