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借条到手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2935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紫月被她戳得那一下,脸上还带着点疼,偏偏眼里却亮得惊人,像是被什么暖了心似的,傻乎乎地咧嘴一笑,抬手揉了揉被碰过的地方,低声道:“谢谢王妃。”

木婉晴看她那副模样,心里一软,抬手把人往外推了推,语气却故意装得轻松:“谢什么,嘴上说两句就够了?快回去歇着吧。时辰也不早了,我这边要是有事,自会让青竹她们来找你。这两天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养伤,别顶着这张肿脸到处晃,我看着心烦,没准一气起来,又想去揍那个女人。”

这话说得直白,紫月听得鼻尖一酸。

今日若不是王妃替她出头,她怕是要白白挨了那顿羞辱。如今听见王妃连自己脸上的伤都替她惦记着,她哪还有半分不愿?她抬手本能地想碰一碰脸颊,指尖刚抬起便想起药已经上过,只好又讪讪放下,朝她福了福身:“那奴婢就先告退了。王妃也早些歇息。”

木婉晴点点头,看着她退出门外,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

屋里安静下来后,她转过身,目光顺势往上抬。

横梁上空荡荡的,早没了那道熟悉的影子。

那人来无影去无踪,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像夜里掠过屋檐的风,吹过就散了。木婉晴唇角轻轻一挑,像是早就料到似的,耸了耸肩,没再多想,转身便往床榻边去,蹬掉鞋子,躺下就睡。

第二日一早,天色才刚亮透,她就端着热好的早饭进了君墨彦的房间。

屋里静得很,窗纸泛着淡淡的晨光,男人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神色清醒得很。木婉晴把托盘放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伸手接过那碗温粥,动作自然得像吃了无数次。勺子轻轻碰在碗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子里便只剩下这一点动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也不打扰,熟门熟路地掀开锦被,低头去看他的腿伤。

旧纱布被一圈圈拆开,伤口已经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只是仍不能大意。她取来药膏,细细抹上,又俯身替他按揉脚步处的经络。手下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疼,也不会太轻而没了效果。这样的事,她已经做得极熟了,熟到连呼吸都透着几分镇定。

就在她专心处理伤处时,床上的人忽然开口了。

“昨日你提的那件事,本王准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木婉晴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眸看去,正撞进那双幽深的黑眸里,心口轻轻一跳。先前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一桩,脑子里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可下一瞬,她便反应过来,嘴角先扬了起来。

她就知道,他不会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完,男人便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冷淡得像在泼冷水:“不过,本王不会出银子。你要是真想做,就写张欠条,什么时候还、怎么还,都写清楚。”

木婉晴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后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原来是想让她欠着。

她转念一想,倒也明白了几分。他这哪里是单纯不看好,分明是想把她拴住。若真叫她一下子把钱拿齐了,飞得快了,没准哪天就真从他眼皮底下溜了。这样的心思藏得不深,可偏偏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的占有味道。

她倒也不恼,反正能成事就行。

“好。”她答得痛快,半点犹豫也没有。

男人却侧眸瞥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凉意:“开青楼这种主意,你也敢想。小心折进去,连自己都赔进去。”

这话带着明晃晃的轻蔑,换成旁人听了,只怕早就脸红脖子粗了。偏偏木婉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抬眼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神情,像是在说:等着看就是了。

君墨彦看着她,目光不由顿住。

眼前这女子,生着一张圆润却不失灵气的脸,眉若远山,眼似晨星。她安静时不算惊艳,可一旦眼底燃起不服输的光,那点倔强就像被磨亮的珠子,骤然映得人移不开眼。他向来不喜太过张扬的女子,可偏偏她这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竟让他一时失神。

也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师兄——”

人还没进屋,声音先撞了进来。孔亦初一身白衫,带着几分急匆匆的架势走进门来,刚跨进屋内,便被眼前的场景弄得愣了一下。床边坐着木婉晴,君墨彦则靠在榻上,屋里气氛明显不对。可她那嗓门向来不小,这一嗓子落下去,君墨彦便抬眼看向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显然有些不耐。

孔亦初一下子就委屈了。

她瞥了眼仍坐在床沿的木婉晴,又转回头看向君墨彦,心里憋得难受。昨儿个她在王府里吃了大亏,被那个女人整得狼狈不堪,她就不信师兄会不知道。可眼下这反应,怎么看都像是自己成了碍眼的人。

于是,她咬了咬唇,故作可怜地开口:“师兄,我是来向你告辞的。王府里有人看我不顺眼,我还是走吧。”

她本以为,君墨彦多少会留她一句。

谁知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神色无波无澜,连半分挽留都没有。

倒是木婉晴先出声了,声音清脆利落,半点客气也不留:“好啊,慢走,不送。”

孔亦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再去看君墨彦,只见他眼底仍旧没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那模样,活像她真是个不识趣的外人,杵在这里挡了他们夫妻二人的路。想到这里,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跺了跺脚,扭头便走,连背影都透着几分恼羞成怒。

人一走,屋里又安静下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木婉晴把笔尖蘸了墨,在纸上慢慢写着。她一边写,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毛笔字这东西,她实在不擅长,字迹歪歪扭扭,横不成横,竖不成竖,看着就像风里刮歪了的草。拿这种东西给君墨彦看,怕不是要被他笑个够。

想到这儿,她抬头,悄悄朝床上那人瞥了一眼。

君墨彦表面上正翻着书,像是看得认真,实则耳朵早把她这边的动静听了个干净。纸上笔尖摩擦的沙沙声,偶尔传来的一声轻叹,全都落进了他耳里。她写得有多费劲,他几乎不用看都能猜出来。越想,唇角越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

这女人一向倔得很,什么都要争个高低。没想到堂堂木家嫡女,竟然连一手像样的毛笔字都写不出来,倒真叫他意外。

不过,真正让他起疑的,却不止这一点。

大婚那日开始,他就觉得不对。木家嫡女的名声在京中素来不好,人人都知道她是个空有身份的废柴丑女。可这样一个人,偏偏懂医术,且手法不俗,这本身就不合理。那时他不是没怀疑过,这个“木婉晴”到底是不是原来那个木家大小姐。后来细细查过,又亲自验过,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她确实是她。

既然身份无误,那便只有一种解释。

这个女人,藏得太深了。

又过了一阵,耳边那一声接一声的叹气终于把君墨彦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他放下书,朝她招了招手,动作不紧不慢:“过来。”

木婉晴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张勉强还能见人的纸,踩着散落的纸屑走过去,手里还捏着刚写完的那份东西。

他扫了她一眼,唇边挂着一点浅淡的冷意:“写了这么久,总算成了?”

她也不跟他斗嘴,直接把纸递过去:“借条,你看一眼。没问题的话,就签字。”

君墨彦接过来,随意扫了一遍,目光在那些东倒西歪的字上停了停,眉梢微挑。

大家闺秀自幼都有先生教着识字练字,京中女子最常见的还是那种簪花小楷,清秀工整,像花枝上落下的露水。可她这纸上写的东西,偏偏歪斜又粗细不一,像是初学者硬憋出来的,瞧得人眼睛都要疼了。

“拿纸笔来。”他开口。

木婉晴立刻转身把东西递过去。

他提笔,在空白处写得极快,笔锋干脆利落,几下便把该写的内容补齐。随后,他抬眼看她,将纸递回去,等她签完字后,又淡淡提醒了一句:“别忘了画押。”

木婉晴点点头,低头咬破指尖,在纸上按下一个鲜红的手印。做完之后,她还特意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两眼,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成果。等她把借条递回去时,君墨彦已经折好收入怀中。

“下午你可以去库房取。”他淡声补充,“本王已经同莫凡交代过了。”

木婉晴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等晚些时候,她还要去盘下那间花楼,这事自然不能耽搁。

正想着,青竹忽然快步走到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王爷,王妃,木三小姐求见王妃。”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微妙。

这个时候,木婉莹跑来做什么?

木婉晴记得清楚,原主在木家时,一直被那两个庶出的妹妹压着欺负。如今木婉莹忽然上门,来意显然不简单。至于她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还真得见了才知道。

她只略微一想,便点了头:“让她去客厅等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青竹立刻应声退下。

木婉晴没急着出门,反而先转去见了紫月。她知道那丫头受了伤,今日又刚受了委屈,这会儿多半正躲在屋里不肯出来。可有些话,她得先交代清楚,免得待会儿再出岔子。

于是,风从廊下穿过去时,她的身影也跟着消失在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