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暗中藏锋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2741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紫月脸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下去,瞧着却比昨日精神了许多。她早早用了饭,正盘腿坐在床边,一针一线地缝着手里的衣料。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手一顿,抬眼望去,顿时弯了眉眼。
“王妃!”
那一声里,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这些日子,她挨了打,心里却一点也不怨。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位主子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明明府里事多,还特意抽空过来瞧她,这份惦记,叫她鼻尖都有些发酸。
木婉晴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她的脸,见那肿意退了些,这才放下心来,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脸还疼吗?怎么不好好歇着,偏要坐在这里做活?”
紫月抿唇一笑,把手里的布料往前递了递:“奴婢躺不住,闲着反倒难受。想着给王妃添套秋衣,天气一日比一日凉了,也该早些备着。”
她说得轻巧,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尖因为用力而泛了些白。
木婉晴看在眼里,心中一暖,点了点头,顺势坐到一旁。片刻后,她像是随口一提:“木婉莹来见过本妃。”
紫月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连针线都放下了:“三小姐可不是来给王妃请安的。她和小姐从前就不对付,哪有半分真心。”
“哦?”木婉晴微微挑眉,语气淡淡的。
紫月想起旧事,脸上便露出几分愤愤:“从前王妃还在木府时,她就没少欺负人。最过分的一回,是把夫人留给王妃的那支发簪硬抢了去。那可是夫人留下的唯一遗物,竟被她拿去戴了那么久。”
说到这里,她眼底浮起一层薄雾,连声音都低了些。
木婉晴指尖轻轻一顿,神色不见波澜,心里却已明白了几分。
原来如此。
木婉莹今日上门,绝不会只是来寒暄这么简单。
她不由想起另一件事。木婉燕自命貌美,常把自己当成京城第一美人,满心扑在君清曦身上。可惜那位风流王爷,偏偏钟情的是青楼名妓柳诗诗,据说为博她一笑,挥金如土,甚至不惜一掷千金替她买下初夜;更夸张的是,传闻他还豪掷万金,包了柳诗诗整整一个月。
有些人,连痴情都痴得轰轰烈烈。
而眼下这位木婉莹,挑的时间更是巧得很。
君墨彦重伤之后,她才踏进王府。以她庶女的身份,本就没资格随意接近那位王爷,只能打着探望姐妹、叙旧寒暄的幌子,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说到底,不过是癞蛤蟆想试着够一够天上的肉罢了。
一想到那人被木婉莹盯上,木婉晴的胸口竟莫名一闷,连呼吸都似乎滞了半拍,仿佛有团什么东西堵在喉间,不上不下,叫人烦躁。
紫月并没察觉她的异样,只继续叮嘱:“王妃,这回三小姐过来,多半没安好心。她一个庶女,能拿得出什么像样物件?您一定得把夫人的遗物要回来,不能再让她占着。”
“我知道。”木婉晴敛了思绪,语气平静,“我心里有数。”
话音落下,她伸手拍了拍紫月的肩,动作不重,却格外安稳:“好生养着。等你脸上的伤彻底好了,我带你去城里最热闹的酒楼,想吃什么,随你点。”
紫月眼睛倏地亮了,像落进两粒星子:“当真?”
木婉晴勾唇一笑,眼尾染了几分轻快:“本妃的话,什么时候骗过人?等着吧,我先去会会她。”
说罢,她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
彦王府正厅里,木婉莹端着茶盏,指尖一圈一圈地转着杯沿。她已经坐了好一会儿,偏偏那道门口始终不见人影,等得她心头火气直冒。
如今身份变了,架子倒是摆得高。
可再怎么高,也不过是个嫁进王府的女人罢了。她今日既然来了,就不信见不到想见的人。
正暗暗想着,门外终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她抬起眼,便见一道身影踏着满地落叶而来。
那人穿着一身玫红襦裙,外罩蓝色小衣,胸前还系着一只蓝色蝴蝶结,颜色明艳,却一点也不俗气。裙摆上绣着细密荷花,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像水面层层绽开的花影。
木婉晴进门后,第一句话便是:“妹妹久等了。”
说着,她径直穿过对方面前,落座主位,姿态从容得近乎随意。
木婉莹压住不悦,目光却不由自主跟了过去。等她再细看时,才发现这位如今的彦王妃,今天妆容倒是格外精致,鹅黄色的裙子将她衬得清丽柔婉,瞧着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味道,若不是脸上那层冷意压着,倒真容易叫人看轻了去。
可最先引住她视线的,还是对方发间那支簪子。
双螺髻上,斜插着一枚喜鹊寒梅流苏簪,簪身是旧金打成,年代久了,没了新簪的光亮,却别有一种沉稳厚重的味道。那样式,她再熟悉不过。
木婉晴也跟着望过去,眸光落在那簪子上时,眼底冷意顿生。
那是母亲留给原主的唯一念想,竟然被这女人戴在头上这么久。
真是讽刺。
更叫人想笑的是,这具身体从前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连自己的东西都保不住。
木婉莹脸色微变,抬手摸向发髻,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神情顿时僵了一瞬。不好,她竟忘了,这支簪子来历不一般。
短短一息,她便恢复了镇定,抬手将那支簪子拔了下来,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姐姐,我差点忘了。这是姐姐以前最喜欢的首饰。那时候你看我年纪小,才借我戴了一阵子。若不是今天见着,我险些就想不起来了。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话说得漂亮,动作却利落得很。
她把“霸占”二字,硬生生扭成了“借戴”。
发簪被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响。
若换了从前,原主怕是连气都不敢出。可惜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木婉晴唇边掠过一抹淡淡的笑:“妹妹今日上门,可是有事?”
她一面说,一面把那支簪子拿起来,指腹缓缓摩挲着金簪头,语气平静得很,“这可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妹妹替我收了这么多年,倒是辛苦了。”
说是道谢,字里行间却凉得像冰。
木婉莹背后悄然沁出一层冷汗,只能干笑两声,急忙把话题岔开:“听闻王爷身体不适,既然来了,不如顺道去看看王爷?”
她眼神闪了闪,话里试探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木婉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又一下,再一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心口上。
“夫君眼下不便见客。”她抬起眸,语气不疾不徐,“妹妹的心意,我替他领了。若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说完,她起身,送客之意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木婉莹哪里肯走,急急追问:“王爷究竟得了什么病,竟连见人都不行?”
这便是想打听虚实了。
木婉晴眸光一冷,连笑意都淡了:“他没生病,只是身子残了而已。”
“啊!”
木婉莹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残了?
怎么会残?残到什么地步?
她脑中一下乱了套,满心都是翻涌的猜测,可偏偏对面那人半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只摆出一副懒得多言的姿态,叫她连问都没地方问去。
“妹妹慢走。”木婉晴瞥了眼门外,语调轻飘飘的,“台阶高,可得看仔细些。”
话音刚落,木婉莹脚下一空,身子竟猛地失了平衡,整个人重重扑了下去。
“砰”的一声,摔得不轻。
她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撞散了,胳膊腿儿都火辣辣地疼。
木婉晴站在原地,低头看了她一眼,竟还遗憾似的轻轻摇头:“都提醒你小心了。”
说罢,她甩袖离去,背影干脆利落,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木婉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丑八怪,你嚣张什么?
再得意也不过是眼下。
七夕宫宴还没到呢,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就在她满腔怒意翻腾之际,一只手忽然伸到了眼前。
那只手掌心里躺着一方干净的帕子。
木婉莹愣了一下,抬头去看,面前站着的女子眉尾高挑,英气逼人,身形也利落,乍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闺阁小姐,反倒像常年行走江湖的人。
那女子冲她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这位小姐,地上凉,先起来吧。”
木婉莹盯着她看了片刻,才慢慢伸手,借着那股力道站起身来。
入夜之后,风凉了许多。
木婉晴换上一身男装,悄无声息地出了木府,朝着绮香阁的方向而去。夜空里悬着一轮明月,清辉如洗,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的脚步。
街巷很静。
偶尔有犬吠从远处传来,打破夜色的沉寂,又很快被风吹散。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一步一步,朝着那灯火最盛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