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花楼撞局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3215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木婉晴沿着长街一路走来,街面被夜色浸得发沉,脚下的石板却亮得发冷。她在绮香阁门前停住,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招摇的匾额,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门一开,脂粉香气便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还没等她站稳,几名衣着艳丽的姑娘已经笑着围上来,帕子在她脸前一拂一拂,带起一阵甜腻的香风。有人指尖擦过她的袖口,有人笑声软得像能拧出水来,满楼的热闹一下子就把人裹了进去。
木婉晴本是女扮男装,面对这阵仗,除了心里发闷,倒也生不出什么真正的厌恶。她只得将那点不自在压下去,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任由她们围着打趣。
“公子,奴家陪你喝一杯,可好?”
耳边忽然飘来一道娇软的声线。
木婉晴侧过脸,正好看见君清曦也在一群莺莺燕燕的簇拥下进了门。他今日显然喝了不少酒,眼尾染着浅浅的绯色,连步子都带着几分飘,偏偏那张脸生得又极好看,即便是醉着,也照样惹眼得很。
木婉晴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都已经刻意避着了,没想到还是能在这种地方碰见他。可眼下她来这里另有要事,自然不想同他纠缠,更不想在这儿闹出什么岔子。于是她稍稍收回视线,客气地问了老鸨所在的位置,便让人领着自己往后院去。
与此同时,君清曦正被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子半推半搂地往楼上带。他原本是漫不经心地扫着周围,目光却在某一瞬间顿住了。
前方那道背影,瘦削、利落,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他怔了怔。
那一刹那,眼前竟像是有另一个身影与之重叠。记忆深处某个影子倏地晃了一下,竟让他生出几分恍惚。
不过很快,他又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
那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花楼这种地方?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继续被人簇拥着上了楼。
后院比前厅安静许多,风也清一些,只是那股浓重的脂粉味仍旧没有散尽。老鸨正坐在石桌后,身上穿着一件暗绿色的裙子,手里捏着帕子,时不时擦一把额角的汗,另一只手则紧紧抱着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是在盘账。
她低着头,连木婉晴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抬眼看一看,似乎整个心神都陷在那本账册里。
木婉晴也不催。
她挑了张空椅子坐下,静静等着。
院里一时没什么声音,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笑闹,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时辰一晃而过。木婉晴等得有些无聊,忍不住抬手打了个哈欠,正想起身开口,便听得前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紧接着是一连串喘得厉害的喊声。
“妈妈,不好了,前院打起来了,咱们的盘子桌子都被砸了!”
老鸨猛地一震,手里的算盘差点翻到地上。
她刷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汗一下子更多了,声音也陡然拔高:“谁这么大胆子,敢来砸老娘的场子,是嫌命长,还是不想在京城混了?”
来报信的小厮弓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忙把话一口气说完:“妈妈,是曦王爷,还有一位公子,他们为了诗诗姐打起来了。大厅都快被砸散了,好几个客人也被椅子砸伤了,外头现在乱成一团了!”
“什么?”
老鸨这回是真变了脸色,额头上的冷汗几乎是立刻就冒了出来。她连裙摆都顾不上理,提起衣角就往前面冲去。动作太急,袖子一甩,连桌上的算盘和账册都被带得翻落在地。
只可惜前厅的动静实在太大,砸桌掀椅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竟把这点落地声完全盖了过去。
木婉晴瞥了一眼老鸨远去的背影,目光落到地上的账册上,想了想,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借着院墙边那盏并不算明亮的灯笼,她顺手翻开看了几页。
这一看,唇角便慢慢勾了起来。
原来这绮香阁看着门庭热闹,账面却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一直在亏。
而亏损的源头,几乎都绕着一个人转——柳诗诗。
君清曦对柳诗诗极为上心,隔三差五就往这儿跑。每回他来,总能碰上些不识趣的纨绔子弟,非要凑上去灌柳诗诗酒,顺便借机动手动脚。每到这种时候,这位曦王爷便像炸了毛的狮子,二话不说就往上冲,拳头落得比谁都狠。
他是王爷,自然有任性的底气。
想打谁,就打谁。
可他打得痛快,绮香阁却要跟着倒霉。等君清曦拍拍袖子走了,那些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公子哥家里人,转头便会杀到花楼来讨说法,索赔银两,闹得鸡飞狗跳。偏偏人是在楼里出的事,花楼想撇也撇不开,只能硬着头皮赔礼赔钱,低声下气地收拾残局。
若是不赔,明日怕是连门都不用开了。
老鸨每次都得苦着脸给君清曦善后。王爷砸下来的银子是不少,可也架不住他三天两头地来这么一回。账本上那些零零碎碎的支出,几乎全是被他折腾出来的。
至于柳诗诗的初夜,原本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老鸨当时还指望着,君清曦一旦尝了滋味,兴许就会把这茬放下。男人嘛,最是喜新厌旧,何况他身份摆在那儿,怎么也不可能把一个妓子带回王府正经过日子。
谁知道,事情偏偏没按她想的走。
这两日里,想买柳诗诗一夜的客人反倒越来越多,而君清曦揍的人,也跟着越来越多。
木婉晴把账册合上,眼底浮出一丝了然。
难怪这地方明面上热闹,底子却虚得厉害。
她将账册重新放好,起身往前厅走去。
大厅里早已乱成一团。
桌椅东倒西歪,满地都是碎瓷和酒渍,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席面全被掀翻,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杂乱的酒气和木头味。旁边几张椅子歪在地上,桌脚断裂,显然是刚被人狠狠砸过。老鸨站在一边,看得一阵心疼,脸上的肉都跟着抽了抽,可转念一想,这花楼横竖已经卖出去了,眼下这些损失,算来竟像是白捡回来的补偿,心口那点疼也就慢慢压下去了。
场中最惹眼的,还是君清曦。
他喝得显然不轻,眼神已经有些发散,整张脸红得厉害,既像被酒熏的,又像是刚跟人狠狠干过一架,被气血顶出来的颜色。站姿也不太稳,偏偏拳头还捏得紧,仿佛下一瞬就要再次扑上去。
而与他对峙的,是一名衣着讲究的年轻公子。
那人一身锦袍,身形挺拔,神态里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子弟,倒像是哪家权贵门庭里养出来的公子哥,连站在那里都比旁人多几分清贵气。
君清曦抬起拳头,直直朝对方砸了过去,嘴里还含着怒意:“顾长风,不过说了你几句,你竟敢动手打本王?你等着,本王这就把你送进牢里去,让你这辈子都尝尝牢饭是什么滋味!”
顾长风却没被他的气势吓住。
他抬手一扣,轻而易举就把那只挥来的手腕稳稳按住了。随后,他微微低头,唇边像是掠过一丝极淡的笑,凑到君清曦耳侧,低声说了句什么。
谁也没听清那句话究竟是什么。
可下一瞬,刚才还张牙舞爪、恨不得把天掀了的君清曦,竟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神情瞬间僵住,喉间的话也卡了回去,只直勾勾盯着顾长风,半晌没再出声。
木婉晴见状,向前走了几步,刻意与那两人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免得真被波及到。随后,她抬起手,语气温和,像是在劝两个闹脾气的孩子。
“和气生财,两位都先冷静些。拳头解决不了事情,不如坐下来好好说一说?”
顾长风扫了她一眼,神情冷淡,眼底没什么波澜。
很快,他便松开了君清曦的手,顺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一旁已经看傻了的老鸨。
“这是桌椅的赔偿。”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脚步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君清曦望着他的背影,胸口那股憋闷没处发泄,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只是他这会儿已经喝得有些飘,连站都站不太稳,索性一屁股坐到旁边一张还算完整的空椅子上,拍着桌面大声喊道:“来人,上酒水!”
原本还围着看热闹的人,见这场闹剧似乎要散了,也就陆陆续续地退开。方才被吓得不轻的姑娘们重新整理着裙裾,客人们也渐渐各自散去,厅内的喧哗声终于慢慢小了下来。
木婉晴目送顾长风离开的方向,心里倒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君清曦怎么也会搬出王爷的身份压上一压,没想到他竟难得收了手。至于那个顾长风,来历只怕也不简单,否则不会这么不把王爷放在眼里。
正想着,小二已经抱着一坛酒从侧边快步走来。
木婉晴顺势接过,抬步走到君清曦面前,微微低头,把酒坛递过去:“曦王爷,您的酒。”
君清曦伸手接过,揭开坛口,仰头便灌了一口。
木婉晴瞅准时机,在他身边坐下,又把小二刚送来的花生米推到他手边,笑道:“王爷,吃点花生米再喝,不然太伤身了。”
君清曦把酒坛放下,目光却没有立刻从她脸上移开。
他盯了她好一会儿,眼神里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熟稔,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半晌才低低开口:“我是不是见过你?总觉得很眼熟。”
木婉晴心底一跳,面上却只是从容一笑:“王爷贵人多忘事。我是晴风公子,之前跟您一起竞拍过花魁初夜。”
君清曦听完,眉头松了松,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似的,点了点头:“原来是晴风。”
他端着酒坛晃了晃,干脆把胳膊搭到木婉晴肩上,姿态熟得像相交多年的兄弟,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醉后的散漫:“今天陪本王喝一杯。说来也怪,每次本王心情不好时,总能碰上你。”
木婉晴侧头看了看搭在肩上的手,没躲,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酒气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灯影也跟着轻轻摇晃。
她顺势问出心里的疑惑:“曦王爷,刚才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