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红楼新局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2784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君墨彦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缓缓转向身旁的女子。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像压着一层看不透的雾,语气却很平静:“木婉晴,你买下这绮香阁,究竟想做什么?”

若真是单纯想做营生,手里攥着花楼,反倒把楼里的头牌藏得严严实实,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若不是另有打算,实在说不过去。

木婉晴并不遮掩,反而答得痛快:“王爷既然已经看出来了,我也没必要绕圈子。我和曦王有仇,他越是在意什么,我越要把什么握在手里。只要能让他不舒坦,我就高兴。”

她说这话时,眉眼间没有半分闪躲,反倒带着一点利落的冷意。

君墨彦听完,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点了几下,节奏不急,却像在把她的话一遍遍咂摸。片刻后,他大概明白了。这个女人,哪里是在盘花楼,分明是在借刀报一箭之仇。君清曦曾负了她,她如今不过是把那口气,一点点还回去罢了。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风从花枝间穿过,带起细碎的叶影,落在两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屏。

木婉晴忽然走近,在他面前蹲下。她动作很快,手腕一抬,便覆上了他的腿。那一下来得太突然,君墨彦身子微微一绷,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转过脸来,正撞上她专注的神情。

“这样呢?有感觉吗?”

她一边问,一边抬手在他腿上的几处穴位上按了按,力道不重,却极准。若是寻常人,大概早就会皱眉呼痛,可君墨彦却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身形越发绷直,连呼吸都像沉了几分。

木婉晴盯着他看了看,眉头轻轻皱起,口中低声自语:“还是没有知觉……看来,后面得换成针灸来试试。”

君墨彦听见这句话,喉结微动,嗓音也跟着哑了几分:“木婉晴……”

她抬起头,眼底清亮,带着几分不解,像是在认真思索自己哪一步出了偏差。他望着那双眼,许多话到了嘴边,竟又慢慢咽了回去。末了,只化成一声浅浅的叹息,散在风里。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稚嫩的脚步声,紧接着,奶声奶气的话音脆生生地飘了进来:“爹爹,君君今天学了一套拳法,来给爹爹瞧瞧。”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墨绿色小袍子的粉团子便迈着短腿跑进了花园。小家伙进门后,先是看见木婉晴蹲在地上,又瞧见君墨彦身体前倾,两人的姿势实在有些微妙,他不由得眨了眨大眼睛,愣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君君虽年纪小,却十分记挂君墨彦。自从那双腿受了伤,他只要一有空,就会偷偷溜来陪伴,希望爹爹能早些好起来。

木婉晴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着小家伙点了点头。她没有多留,只是客气地道了声别,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便转身离开了。

她走得干脆,衣角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君墨彦盯着那道背影,眸色渐深,像是无风的海面,平静之下却暗流汹涌。

“莫凡。”

守在门口的人立刻上前,拱手应道:“王爷。”

君墨彦看着院门处,语气淡淡的,却没有半分迟疑:“盯紧她。”

“是。”莫凡低头领命,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君君见爹爹一直望着外面,便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软声道:“爹爹,我先回去念书了,你要好好养伤。”

说完,小身影一溜烟地跑远了,快得像一阵风。

君墨彦收回目光,轻轻应了一声:“嗯。”

然而话音落下时,眼前早已没了那个孩子的影子。

木婉晴离开王府后,径直去找了青竹。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吩咐对方替自己找一处合适的宅院,再把住在客栈里的柳诗诗接过去。青竹办事向来麻利,听完便领命而去,半句多话也没有。

果然,当天下午,消息就回来了。

青竹挑中的院子离彦王府并不算远,隔着两条街,脚程快些,一刻钟便能走到。更难得的是,院子本就收拾得干净利落,桌椅床柜一应俱全,省去了重新添置的麻烦。木婉晴看着那处宅子,心里颇为满意。青竹做事稳,手脚还利索,这样的人若是留在身边,实在省心。

她甚至暗自想着,若是哪一天自己真被君墨彦嫌弃了,起码还不至于无处可去。

当晚,木婉晴便带着紫月一道去了新宅。

宅子里外都打理得整整齐齐,柳诗诗比他们先到一步,已经将屋内简单扫了一遍。她正垂着头收拾桌上的灰尘,听见门口动静,抬眼一看,待见来人竟是个女装打扮的女子,先是怔了一瞬,随即仔细打量了片刻,神情陡然一变:“王妃?”

木婉晴点了点头。

如今她在京城里的名声几乎传遍了大街小巷。谁不知道彦王府那位王妃,胆子大得能缝人心,手段又利落得让人心惊。说到底,这番名气还得“感谢”木婉燕。若不是那人当初精心算计,她也不会一夜之间声势大涨。

既然身份都已认清,木婉晴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买下花楼,不是为了继续做那种营生。”

柳诗诗一愣,眼底闪过明显的疑惑:“那王妃的意思是……”

她是真的没听明白。

紫月站在一旁,也是一脸茫然。近两日木婉晴出府都没带上她,加上脸上有伤,她本就不方便出门,自然不知道主子竟然不声不响盘下了一间花楼。此刻听得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是问号。

木婉晴看了她一眼,索性让紫月去取纸笔来。

等纸笔备好,她便在桌前坐下,简单却清晰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她要做的,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青楼生意,而是东陵国第一间歌舞剧场。

民间早就有戏班子,唱词不少,可大多重唱不重说,听起来总有些门槛。她想做的,是把“说”和“演”结合起来,让戏更容易懂,也更容易让人沉进去。再配上舞蹈、乐曲与情节,便不只是看热闹,而是真正把人拉进故事里。

那样的地方一旦办成,必定新鲜得很。

柳诗诗听得入神。她久在风月场里打转,最清楚京中那些纨绔公子爱看什么,也最明白什么样的地方最能勾住人心。这个想法听着大胆,可若真做起来,并非没有胜算。相反,一旦做成,绝不会比如今这般买笑卖身差。

她沉吟片刻,轻声问道:“既然王妃已经想得这么清楚,那想必心里也有章程了吧?”

木婉晴笑了笑,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按:“有。”

她拿起笔,边说边写,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以后这里不再叫绮香阁,改名一品红楼。表面上卖茶,实际上卖的是场面和新意。茶要分档次,有些人只配喝粗茶,有些人则愿意为好茶一掷千金。我们就按壶计价,一壶一百两,另送两碟精致点心。”

紫月听得眼睛微微睁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木婉晴继续道:“表演则分早晚两场,不过最重要的一场,定在酉时一刻。每日只演一回,票数限量,先到先得。座位越好,价钱越高。至于前十名,再额外奉上上等好茶。”

这一下,连柳诗诗都忍不住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开,像忽然被点亮了一般。她见惯了纸醉金迷,也见惯了低声下气地讨生活,可从未有人用这样的法子,硬生生把一座花楼的命脉,改成另一种活法。

“王妃这主意,真是有意思。”她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惊喜,“这么一来,我们就不用再靠那些看人脸色的营生活着了,倒像是自己站直了腰。只是,这歌舞剧要怎么排?我以前倒是听过戏班子,可您说的这个法子,还是头一回听见。”

木婉晴看着她,眼神平静,却透着一种笃定:“既然能做,那就干脆把这地方彻底关了,重新装一遍。剧本我来写,舞步你来编。楼里那些姑娘的卖身契,如今都在我手里,原先那个老鸨,我也已经打发走了。以后你就是红楼里的主心骨。让她们都住到这院子来,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她顿了顿,又把语气放得更缓些:“工钱按月发,不会让你们白白出力。若是哪天谁不想继续做了,也由得她们去嫁人,去过自己的日子。”

这番话说完,屋里静了片刻。

柳诗诗眼眶微热,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在这行里摸爬滚打多年,见过无数人间冷暖,也尝过不少心酸滋味。可从来没有谁,真的把她们这些被命运压弯的人,当成能站着活下去的人看。

她慢慢站起身,没有半分迟疑,撩开裙摆,直直跪了下去。

“王妃给了我们一条活路。”她抬起头,声音发颤,却十分郑重,“从今往后,我柳诗诗愿意跟着您。您是我的贵人,也是我的恩人。我绝不背叛,也绝不辜负。”

她这一跪,跪得干脆,跪得真心。

木婉晴望着她,眼底浮起一点柔和的笑意。窗外天色渐暗,院中灯火未起,可那一瞬间,她仿佛已经看见,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正从这座宅子里,一寸一寸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