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红楼变天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2315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当天下午,柳诗诗便把花楼里所有的姑娘都聚到了院中。
屋檐下风一吹,脂粉香混着花草气,倒也没了往日那股令人发闷的靡艳味道。那些见惯了世情冷暖的女子,起初听说老鸨换了人,还都只是愣了片刻,眼底藏着几分警惕。可一听往后这里要彻底换个活法,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伏在男人膝下,靠卖笑卖皮肉过日子,一个个眼神都亮了。
有人低头抹泪,有人攥紧了袖口,连呼吸都急了几分。
木婉晴站在前头,抬眸扫了一圈,顺手点了人数。她听着这些姑娘一个个报出花名,心里倒觉得有趣。牡丹、茉莉、桃花、梨花……清一色都是花楼里的名号,倒也好记。只有最上头的那几个,才配得上名、配得上字,也才真正会被人记住。
她正想着,目光忽然一顿。
角落里有个女子背靠着墙,脸色白得吓人,像被雪水泡过一般,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青。别人站着,她却像随时会滑下去。
木婉晴眉心一拧,抬手指了指她。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勉强扯出一丝笑,声音虚得像风一吹就散。下一瞬,她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子都在发抖。
“王妃,我叫冬荷。我……我不想死,求您救救我。”
这一下,木婉晴彻底懵了。
救命,这是唱哪一出?
一旁的柳诗诗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原来冬荷前些日子,明明月信刚来不久,却还是接了一个公子的生意,后来便落下了病根。花楼里的人命都轻,身子一旦出了毛病,老鸨也不会真心给治,只随手抓些方子糊弄。能熬着就熬,熬不过去,也就算了。
她说到这里,眼里也多了几分苦涩。
这些话,别人听来或许难堪,可对她们来说,却是生与死之间最不得不低头的一件事。
木婉晴静了静,心里很快就有了数。
这世道本就如此,柳诗诗算是运气好的,毕竟是头牌,有人愿意为她一掷千金,却未必肯动她分毫。可其他姑娘哪有这么好的命?你情不情愿,病没病着,到了要赚钱的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久而久之,花柳病便不稀奇了。偏偏这病又最难启齿,越拖越重,越重越没法治。
再加上古代哪有那么多方便的女大夫?
有病也只能忍着,忍到最后,便像眼前的冬荷一样,气息薄得几乎快断掉。
木婉晴沉吟片刻,忽然想起自己那处医疗空间里,抗生素、消炎药倒是齐全。只要先把炎症压下去,再慢慢调养,未必没有希望。既然她肩上担着任务,手里又正好有这些东西,不用白不用。
她目光一转,落回冬荷身上,语气缓了些。
“好。既然我把你们从火坑里拉了出来,你们的身子,就是我管的。以后谁也不许再这样糟蹋自己。今天天色晚了,我先去配药,明日再送过来。你们都回去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
说完,她站起身,看向柳诗诗,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里,交给她了。
柳诗诗忙点头,领着众人向她行礼,直到木婉晴走远,才慢慢直起身子。
到了第三日,木婉晴果然依约来了。
她怀里抱着几包用纸仔细包好的消炎药,分发下去时,连每一个人的手都没漏过。随后,她又开始给众人打针。只是下针之前,她都会先问上几句,过去接过几次客,最近月事如何,白带有没有异样,确认过后才下手。
姑娘们大多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道她是在为她们的身子着想。
轮到冬荷时,那女子一眼便盯住了她手里的东西。
尖尖的针头,透明的管子,里头还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王妃……您拿的这个,是做什么的?”
木婉晴淡淡看她一眼,神情平静得近乎冷硬。
“现在疼一下,还是以后被这病折磨到不能嫁人、不能生子,你自己选。你如今的症状,已经不是小事了。白带增多,颜色发黄,甚至会有脓性分泌物,还带着臭味。若是不治,严重了还会点滴出血,往后病情一旦恶化,连下腹都会日日作痛,吃不下,睡不着,日子比死还难熬。你要哪个?”
这一番话说得利落,像刀一样干脆。
冬荷的脸色一下子更白了。
她虽然没完全听懂那些词,可“病变”两个字她听懂了。那不是吓唬人,是实打实会要命的东西。她咬了咬牙,偏过头去,不再多问。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最终也没掉下来。
活着。
她想活着。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木婉晴见她默认,便动作利落地在她上臂绑好束带,又用指腹轻轻拍了拍那块皮肤,找准位置后,干净利落地刺了进去。
冬荷下意识缩了一下,针扎似的疼顺着皮肉钻开,紧接着,一股凉凉的液体缓缓推进去。其实也算不上多难忍,顶多像被大蜂子狠狠叮了一口,酸疼是有的,却还撑得住。
有了第一个,后面就顺畅多了。
满屋子的姑娘,除了柳诗诗之外,其余人全都被她依次处理完毕。她手里的工具古怪得很,可谁也不敢多嘴。王妃的身份摆在那儿,谁要是敢追着问东问西,怕是嫌命长。
紫月一直在旁边帮着递东西、收药包,眼睛却越看越亮,心里对自家主子的敬佩又往上翻了一层。
她家王妃,真是太厉害了。
上能斗小三,下能整花楼,手里还握着一身神医本事。这样的女子,放眼整个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等消炎药都发下去后,木婉晴也没多留,收拾好东西,顺手把自己连夜写好的剧本交给了柳诗诗。
柳诗诗接过来,翻开只看了一眼,眼睛便一下子亮了。
上头不但写了台词,连动作、神态、起伏都标得清清楚楚,连哪一处该收,哪一处该扬,都写得明明白白。这样的本子,她从前可从没见过。
“王妃,这真是你写的?”
木婉晴“嗯”了一声。
为了写这东西,她特意找青梅教了好几天字,手腕都练酸了。再加上这两天她一边跑王府,一边来这边,连脚尖都没怎么沾过地。给君墨彦针灸,给红楼画图,忙得像陀螺一样,几乎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她前世都没这么拼过。
柳诗诗看着她,眼底满是感激与敬佩。
“王妃放心,排演的事交给我,定不会误了你的安排。”
木婉晴点点头,带着紫月便往外走。
出了院门,天色正好,蓝天澄澈,白云舒卷,像一幅刚洗过的画。她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总算松快了些。前两日给君墨彦针灸,效果已经慢慢出来了,他那条腿明显有了起色。歌舞剧的排演也定了下来,红楼的装修图纸她也已经画好,交给青竹去盯着。眼下这些事,终于算是一步步落了地。
她侧过头,望向紫月那张清秀的脸。
“走吧,今天中午咱们在外面吃。”
紫月一愣,立刻有些犹豫。
“小姐不回王府用饭吗?王爷会不会不高兴?”
木婉晴轻轻一笑。
她当然知道君墨彦那张脸冷得像冰,可近来每顿饭都陪着她的人,偏偏也是他。可这一次,她答应过紫月,要请她好好吃一顿,哪有失言的道理。
“我答应过你的,就不能反悔。走,带你去城里最好的酒楼。自从嫁进王府,我还真没正经逛过街。明天就是乞巧节,宫宴在即,今天不出去,怕是又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