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表哥现身

小厮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连连点头，活像小鸡啄米一般，忙不迭地应道：“姐姐放心，小的这就去厨房把点心打包好，您稍等片刻。”

春桃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那小厮一路小跑着走远，她才提着裙角，悄无声息地上了楼，贴在木婉晴所在厢房的门边，竖起耳朵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君清曦今日出门并未带侍卫。

一来，他自己多少会些拳脚功夫，不是那种只会躲在护卫身后的纨绔；二来，他顶着的身份在京城里太响，谁见了都得给三分薄面，寻常人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屋里，木婉晴已经落了座。

她坐得坦然，神色也从容，反倒是站在她身后的紫月，像根绷紧的弦似的，连腰都不敢直起来，更别说坐下了。

她只是个丫鬟，哪有资格跟曦王爷同桌吃饭？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惊肉跳。

紫月扭捏得厉害，脚下像生了钉子似的挪不开，眼神也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君清曦看得眉峰一跳，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震得杯盏都跟着轻轻一颤。

“你家主子让你坐，你就坐。”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压迫感，像一块石头直直压下来。

紫月被吓得一个激灵，竟一屁股坐到了木婉晴旁边，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木婉晴侧头扫了君清曦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带着几分淡淡的漫不经心。

下一瞬，她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面纱落下，露出一张圆润可爱的脸。

那张脸算不上倾城绝色，却别有一番耐看的韵味。曾经藏在怯懦里的少女，如今仿佛被风雨一点点催开，眉眼间早没了从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轻视的从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旁人学不来的自信。

坐在对面的那名男子先将她打量了一遍，随后唇角一扬，笑意也跟着浮了上来。

“原来是表妹，真是许久不见了。”

君清曦听到这话，眉梢一挑，目光在木婉晴与赵俊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越看越觉得两人轮廓竟真有几分相像，不由得把眉头拧成了一团。

表妹？

木婉晴自己也愣了一下。

原本不过是出来吃个饭，没想到竟吃出了亲戚来。

她脑中转得极快，很快便想起自己的母亲确实姓赵，如此一来，眼前这人多半就是母亲那边的表亲了。

君清曦端起桌上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随意闲谈一般，目光却落在赵俊峰脸上。

“原来你和木家还是亲戚，怎么以前从没听你提起过？”

赵俊峰闻言，神色间掠过一丝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和父亲这些年一直在外做生意，奔波四方。姑母在我七岁那年就已经过世了，后来我们也只打听到表妹一直在家中养病。两家来往太少，见面的机会自然不多。真要算起来，小时候也不过见过几回。”

这番话落下，木婉晴心口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竟有些发酸。

她原以为，自己在这世上早就没什么亲人了，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还冒出来一个表哥。

前世她是家里独女，看着别人围着哥哥姐姐转，心里难免羡慕得紧。如今倒好，前世那些没能如愿的念想，似乎在这一世悄无声息地补上了一块。

她垂了垂眼，声音也跟着轻了几分，隐约带了点哽意。

“表哥，往后咱们可得多走动走动才好。舅舅和外祖父他们，都还安好吗？”

赵俊峰点头，语气温和得很。

“都还不错，也时常惦记着你。过些日子，我带你去见他们。”

木婉晴立刻应道：“那就有劳表哥了，也替我向他们问声好。”

几句寒暄过后，兄妹间那层生疏很快便淡了些。

赵俊峰顺势看向她，目光停在她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你在彦王府，过得可还顺心？”

木婉晴弯了弯唇，答得轻描淡写。

“挺好的。”

说完，她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紫月坐过来。

可紫月哪里敢。

对面坐着的可是君清曦啊。

她连眼神都不敢多飘一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宁可站着，也不敢真坐下去。

君清曦见自己一时插不上话，便低头喝茶，茶盏举到唇边，却没尝出什么滋味，心里只剩一阵郁闷。

赵俊峰怎么偏偏就是木婉晴的表哥？

偏偏还是这时候冒出来。

若是他知道，当初是自己在父皇面前添了那几句风，才把木婉晴推去了君墨彦那边，会不会当场找自己拼命？

想到这里，君清曦握着茶盏的手都紧了几分。

多年情分，怕是要裂一道缝了。

赵俊峰余光一扫，瞥见紫月仍旧别别扭扭地杵在那儿，便温声开口：“你家王妃既然让你坐，那便坐下吧。能同席用饭，也是你的福气，不必拘礼。”

紫月闻言，悄悄抬起眼皮，飞快看了对面一眼。

那人面无表情，正安静喝茶，整个人却像一座冰雕似的，瞧着就让人发憷。

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个笑来。

她当然知道自家王妃心善，可今日这场面实在不同寻常。席间不但有外男，还有曦王爷在座，她无论如何都放松不下来。

再说，若让王爷知道自己陪着王妃在外头同男子吃饭，回府后怕是还要怪她没把人看住。

菜肴很快便一盘盘端了上来。

都是一品楼里的招牌，香气一上桌，便勾得人食指大动。

赵俊峰果然像个称职的兄长，筷子几乎没怎么停过，时不时便往木婉晴碗里夹菜，举止自然得仿佛两人从来就没分开过。

他一边夹菜，一边讲起小时候的趣事。

哪些地方偷摘过果子，哪些时候被长辈追着满院子跑，哪个时候又因为顽皮摔进泥坑里，最后被收拾得哭笑不得……他说得绘声绘色，木婉晴也听得认真，偶尔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笑意从眉眼间漫开来，竟让整间屋子的气氛都跟着暖了几分。

君清曦坐在一旁，时不时插上一句，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像个摆设。

今日这顿饭，他才是被请来的人，总不能把风头全让这对表兄妹抢了去。

只是，宫里那些所谓的宴席，他早就吃得腻了。

规规矩矩，安安静静，连多说两句话都像犯禁。眼下这样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倒叫他莫名生出几分新鲜。

赵俊峰说起旧事时神采飞扬，木婉晴听得兴致勃勃，那种寻常人家才有的自在与热闹，像一缕风，轻轻扫过他心口。

他竟有些羡慕。

生在皇族，表面上锦衣玉食，骨子里却少了太多随性与安稳。

酒楼里人声嘈杂，窗外车水马龙。

这一顿饭，倒吃得格外舒心。

等到杯盘渐空，木婉晴最先放下筷子，开口说要回去。

赵俊峰自然没有二话，当即便说要送她回府。

君清曦听得心里一阵发堵，拳头都握紧了，脸上却还得撑着笑意，硬生生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既然如此，那也好。本王待会儿另有事要办，皇嫂便劳烦俊峰兄照看了。”

“皇嫂”两个字一出口，赵俊峰明显怔了怔。

他缓缓转头，看向君清曦，眼底浮出一层疑惑。

在他的记忆里，和木婉晴定下婚约的，不该是曦王吗？

怎么一转眼，竟成了君墨彦？

更何况，当年姨母和皇太后早就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了，怎么会说变就变？

木婉晴察觉他神色不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替他解释了一句。

“表哥许久不在京城，大概还不知道我和彦王的事。等回去，我再慢慢跟你说。”

赵俊峰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扉合上的那一刻，君清曦脸上的笑意便慢慢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得发沉的霜色。

与此同时，楼下那边，正偷偷听墙角的春桃已经快步下了楼。

她刚一露面，大堂里寻人的小二便眼尖地瞧见了，连忙迎上前去，手里还提着一个包好的食盒，笑得格外殷勤。

“姐姐可算下来了，小的找了半天呢。呐，您要的点心，已经装好了。”

春桃接过食盒，匆匆道了声谢，转身便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后头有人追似的。

木婉燕的马车就停在一品楼对面的小巷里。

春桃掀帘钻进去时，她正懒懒倚在车壁上，方才在人前那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早已收得干干净净，眉眼间只剩几分漫不经心。

见她进来，木婉燕抬了抬眼皮。

“听到什么了？”

春桃把食盒放到一旁，随即将楼上听来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其实彦王妃是碰巧遇上了曦王爷，两人并没聊什么。倒是那位赵公子，说自己是王妃的表哥，席间一直在和她叙旧。”

“表哥？”

木婉燕抬手取下发髻上的簪子，指尖轻轻拨弄着上头的流苏，眸光一转，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赵家人，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认起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