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暗潮涌动

当年赵云柔一闭眼，赵家就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整个府里都乱了套。

那时候，赵家人曾浩浩荡荡闯去木府，哭闹着要把木婉晴带回外族去养。可木宗盛哪会答应？一个是做生意的商户，一个是握着官身的人家，真要硬碰硬，赵家哪里讨得到半分便宜。两边人差点当场撕破脸，最后还是赵家先低了头，明白再闹下去也只会自讨没趣，这才把那点心思暂且按了下去。

后来木婉晴被送到乡下庄子里养病，赵家人也去看过两回。

那时她的身子骨弱得厉害，连大夫都摇头叹气，说这孩子怕是熬不过几年。谁曾想，她竟硬生生活到了及笄之年。也正因如此，木家才不得不出手，逼着君清曦退了这门婚事。

可谁也没料到，木婉晴嫁做人妇之后，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越长越水灵，越养越出挑，反倒叫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男人，一个个像丢了魂似的围着她转。

木婉燕指尖一紧，手里的簪子几乎被她攥出了痕。

不行。

她不能再拖了。

得想个法子，让君清曦尽快把她娶进门才行。夜长梦多，谁知道再拖下去还会冒出什么变数。

想到这里，她脑海里又浮起花楼那一晚。

那时候，君清曦看柳诗诗的眼神，简直像被什么勾住了魂。那狐媚子，眉眼一勾就能把男人心口的火都挑起来。木婉燕原本已经动了杀心，甚至想找人把那个女人悄悄收拾掉，免得她继续缠着君清曦不放。

可没想到，第二天那座花楼就关了门。

不仅东家换了，连楼里那些姑娘也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至于那位名动一时的柳诗诗，更是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没留下半点消息。

算她跑得快。

木婉燕唇角绷得死紧，眸底的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春桃偷偷抬眼看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小姐这是怎么了？

从前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过是摔几件东西，顶多冷着脸骂人几句。可今日这神情，像是恨不得把谁生吞活剥了似的，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另一边，木婉晴正与赵俊峰一道穿过回廊。

紫月低着头跟在后面，走着走着，还是忍不住抬眼打量一眼那位与自家主子并肩而行的公子。

赵俊峰生得极周正。

眉骨清朗，眼尾微挑，长睫垂下时，像拢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那双眼睛尤其干净，像初春清露，透着几分温润的光。鼻梁挺直，唇色也生得好，看着竟有种少年人的明快气息。虽然他身上的衣袍不如君清曦那般华贵，却胜在干净利落，自带一种商贾子弟少有的爽朗与朝气。

木婉晴偏过头，笑着问：“表哥如今是打算在京城长住，还是过些日子又要出远门？”

她对这位表哥颇有好感。

多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亲戚，多一分底气。更何况，赵家与木家虽说早年闹过一场，可如今看赵俊峰这态度，倒是真心把她当自己人。

赵俊峰抬手摸了摸鼻尖，笑意温和：“外头的生意已经稳下来了，也不用我整日四处奔波。往后大约只需每月出去收一收账目就行。再加上我爹娘年纪也大了，最近催婚催得紧，我这阵子怕是只能老实待在京城了。”

听到“催婚”两个字，木婉晴不由挑了挑眉。

瞧着赵俊峰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放在这个时代，确实算不得年轻了。寻常人十五六岁便成婚生子，拖到他这个年岁，已经能算晚了。

她正想着，视线却不自觉在赵俊峰脸上多停了一瞬。

被她这么直白地打量，赵俊峰竟有些不自在了，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表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木婉晴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我只是觉得，表哥这模样，俊得很。想来长安城里的那些名门闺秀，怕是都要为了你抢破头了。”

赵俊峰闻言，却摆了摆手，神色里还带着几分夸张的遗憾：“非也，非也。长安城里的千金小姐，最想嫁的可不是我这种做买卖的人。像六皇叔，还有曦王爷那样的身份，才是她们真正争得头破血流的对象。”

话音一落，空气似乎都静了一瞬。

提到皇叔君墨彦，木婉晴眼皮微微一跳，心口也跟着轻轻一紧。

赵俊峰却像没察觉似的，笑眯眯地望着她：“表妹如今住在彦王府，想来日子过得不错吧？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与哥哥说，哥哥替你出头。”

他记得很清楚，木婉晴原本是被太后赐婚给曦王的。谁知道事情绕来绕去，竟突然换了人成亲。这里头的门道，若说没有半点猫腻，他是不信的。

木婉晴闻言，轻轻耸了耸肩，语气倒是轻松得很：“多谢表哥惦记，我过得挺好的。”

她与君墨彦之间，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种紧绷与算计。

彼此各过各的，不多问，不多管，反倒自在。这样一来，谁也不会觉得压抑，倒比那些表面恩爱、私下里互相防备的夫妻强得多。

她说着，神情淡淡地移开目光，视线穿过院中层层繁花，落向更远的地方，像是在看风，也像是在想别的事。

赵俊峰却皱起眉头，显然不肯就此罢休：“曦王到底为什么退了你的婚？”

在他看来，这事根本说不通。

她表妹哪里差了？

端庄，大方，知礼，沉静，样样拿得出手。这样的人，怎么也轮不到被人轻易退婚。更何况，退婚的还是自己的好友。作为木婉晴的表哥，他心里怎么可能一点气都没有？

赵俊峰越想越憋闷，胸口那团火几乎越烧越旺。

木婉晴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倒有些想笑。

这表哥，心倒是真热。

他怕是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了。

赵俊峰越想越不平，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像是下一刻就要把人直接拽走，语气斩钉截铁：“表妹，走，表哥带你去曦王府讨个说法！”

木婉晴猝不及防，连忙反手拉住他：“表哥，等等——你先冷静些，别急，千万别急。”

她这一拦，赵俊峰才总算停住脚步，深深吸了几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不休的火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压下怒意后，再看木婉晴，却发现她脸上没有半点被退婚后的悲伤，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赵俊峰微微一愣。

她竟真这样淡然？

木婉晴迎着他的目光，慢慢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我和曦王，原本就没有夫妻缘分。君清曦喜欢的是我的姐姐，我何必死抓着不放？倒不如成全他，也算成全我自己。再说，如今我已经嫁给了君墨彦，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花枝轻轻一颤。

她垂着眼，声音并不高，却像落在水面上的石子，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有些人，起初是莫名其妙地动了心；后来，也会莫名其妙地散了。缠也好，绕也罢，到底是红线还是孽缘，不走到最后，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抬眸时，眸光微微一闪，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透。

“其实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真有前世今生。可偏偏就是这样，茫茫人海里，你与那么多人擦肩而过，最后却只对那一个人回了头，或许，这就是缘分在牵引吧。”

说到这里，她唇角轻轻扬了一下，笑意很淡。

“所以，凡事都该抱着一颗感恩的心。无论一段感情最后有没有结果，都不必怨天尤人。今生欠下的，今生了结。至于来世，爱也好，不爱也罢，终究不会再遇见了。”

赵俊峰听完，半晌无言。

他不是不懂她的话，只是觉得这丫头看得太透，透得叫人心里发酸。

良久，他才无奈地摇头一笑：“表妹倒是豁达。可这口气，我替你咽不下去。那小子既然伤了你，总得给你个交代。”

木婉晴却没有接这句话。

她心里明白，赵俊峰若真去闹，君清曦未必会被逼到什么程度，不过若是能从那人手里讨些好处来，倒也不错。

最好是银子。

她最近，确实缺钱。

马车一路停在彦王府门前，车轮渐稳，外头的喧嚣也跟着安静下来。

木婉晴先一步下了车，裙摆轻轻扫过地面。随后，莫凡已推开府门，立在门内，对着她与赵俊峰拱手行礼：“属下见过王妃，见过表公子。”

车帘又被人从里头掀起，赵俊峰探出半张脸，眉目清俊，含笑颔首，算作回礼。

莫凡直起身，侧开一步，语气恭谨，话里却透着不容推拒的热络：“表公子既然来了彦王府，哪有不喝盏茶就走的道理？我家王爷正在厅里候着，已经等候多时了。”

木婉晴眉梢轻轻一挑。

君墨彦知道她去了一品居用饭，还顺道与赵俊峰一道回来？

看来这府里，盯着她的人不少。

她的目光缓缓落到莫凡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可莫凡却像没看见似的，依旧笑得坦然，眼神平静得很，仿佛在无声提醒她——

王妃，你可别忘了，自己如今已经是有夫之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