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婚约翻车

君清曦垂着眼，先把自己身上的锋芒收了几分，随后转过身去，对着君墨彦郑重躬身。

“皇叔，昨夜曦儿喝得糊涂，言语上冲撞了您，还请皇叔别与我计较。”

她声音放得很低，姿态也放得很稳，像是终于知道了分寸。

君墨彦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本王没放在心上。只是你往后行事，须得沉稳些，莫再莽撞。”

“曦儿记下了。”

她直起身时，眼角余光顺势往殿门口扫去。

木婉晴就站在那里，低着头，肩头却在微微发颤，像是强忍着什么情绪。那一瞬间，君清曦心里隐约明白了些东西，却又没点破，只把目光收了回来。

另一边，君临天忽然侧头，朝南苍一行人的方向看去。

他这一眼，看得并不重，却恰好撞上了耶律齐的目光。那位南苍大皇子自打进殿起，视线就一直若有若无地缠在姚莎莎身上，像是旧识，又像是藏着别的隐情。

君临天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整个大殿都听见。

“南苍国君认识莎莎公主？”

话音刚落，耶律齐与姚莎莎几乎是同时开口。

“不认识。”

两人答得太快，快得像是急着把什么东西撇清。更有意思的是，他们说完以后，竟又同时侧过脸去，彼此都不看对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烫手。

殿内有那么一瞬的静。

随即，南苍使团里另一人站了出来。

阿木多罗挺直身子，朝着上首拱了拱手，倒也算客气。

“东陵国的皇帝陛下，我南苍此番远道而来，正是怀着十足诚意，想与东陵修好。还望东陵也拿出诚意，让边城百姓不再受战火之苦。”

君临天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搭在龙椅扶手上，语气平稳。

“既然是议和，那不知南苍的诚意，究竟有几分？”

这话问得不急不缓，却像一块石头，直接压到了对方心口上。

南苍这些年为何频频挑起战事，东陵这边其实心里都清楚。那片高原本就荒凉，久旱少雨，土地稀薄，活得艰难，才会一次次把刀锋往外伸，想抢一块能养活人的绿洲，一寸也好，一城也罢，总要夺到手里，才有喘息之地。

可如今既然是他们先提议和，主动权，自然要往东陵这边偏几分。

阿木多罗显然没绕过来这个弯，只顾着把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去。

“我南苍愿以最美的公主，嫁与东陵都肃亲王为妃。只要两国结成姻亲，东陵再给我南苍西北边城三座城池作为陪嫁，从此两国互通往来，永结友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说得振振有词，像是已经把这场交易算得明明白白。

可话刚落地，君临天的眉头便轻轻一皱。

他下意识往君墨彦那边看了一眼。

那位王爷却像没听见似的，闭着眼，神情安静得近乎淡漠，仿佛殿中这些唇枪舌剑都与他无关。那副姿态，倒把姚莎莎投过去的目光挡了个干净，连一点回应都没留。

君临天见状，唇角一勾，索性把话接了过去。

“南苍大皇子好大的口气。两国若能交好，百姓自然少受刀兵之苦，这一点，朕认同。可东陵又不是嫁女儿，哪来的‘陪嫁’一说？”

他说完，竟哈哈笑了起来。

皇帝一笑，殿中气氛顿时松了不少。连带着四周那些原本屏着气的人，也跟着笑出声来，一时间竟把这桩郑重的议和，说得像场笑话。

殿门外，木婉晴虽站得远，却把里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始终垂着，没有抬头。

姚莎莎的脸色却黑得厉害，转头就朝阿木多罗狠狠剜了一眼，恨不得当场堵住他的嘴。一个公主的尊严，偏偏被他这番话拽得七零八落。

阿木多罗被殿里的笑声一激，脸皮顿时涨得通红。

他原本就不算多机灵，这会儿更是急得额角冒汗，连话都说得有些乱。

“是、是本皇子说差了。不是陪嫁，是聘礼。对，是聘礼。”

这话一改，大殿里的空气反而更沉了。

笑声像被人一把掐断，满殿一下子安静下来。

君临天嘴角的弧度收了些，君墨彦也终于睁开了眼。他没有看阿木多罗，倒是缓缓站起身来，衣袍垂落，带起一阵清冷的风。

“本王已经有王妃了。再娶，不太合适。”

一句话，平平稳稳，却像一记闷雷，直直落进姚莎莎耳中。

她猛地站了起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她这些日子步步为营，费尽心思，扫平了所有能挡在前面的阻碍，只为了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一路走到今日，她以为自己已经离那个位置只差一步。可就在她最笃定的时候，他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合适。

不娶了？

他竟然不娶她了？

姚莎莎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堵住，连脸色都白了两分。

君临天看在眼里，却并不着急。他反而顺势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弟媳是这世上难得的奇女子。若非她出手，朕这身旧疾，只怕还要被折腾得不轻。”

这话既是夸赞，也是在替木婉晴铺路。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像是把所有拒绝的缝隙都堵死了。

“联姻之事，本就是为了江山社稷。朕想，弟媳也该会体谅。”

一句夸赞，顺手把木婉晴抬了上来；一句体谅，又把君墨彦往前推了一步。

果然，君墨彦若有所思地望向皇帝，随即淡淡开口。

“皇兄既然这样说，那本王若一口回绝，倒显得不通情理。只是两国若真要交好，既然讲的是互递诚意，江山可为聘，这话不假。但南苍大皇子，你的嫁妆，又是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阿木多罗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能立刻接上话。什么聘礼，什么嫁妆，先前他还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却像一脚踩进了自己挖的坑里，越挣扎越乱。

君墨彦侧过脸，目光落在姚莎莎脸上，语气依旧平静。

“南苍公主，你的嫁妆，想必也不会太寒酸吧？”

姚莎莎指尖一颤，脸色更白了些。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君清曦却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好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南方嫁娶最讲究体面，女方出嫁时，成套用具往往由几十上百人一抬一抬送过去。朱漆、描金、绸缎、箱笼，一路铺开，连绵数里，红得像火，亮得像霞，连风都能沾上喜气。那叫十里红妆。南苍公主这般容貌，想来南苍国君早给你备好了吧？不然，你们哪来的底气，张口就要我东陵三座城池作陪嫁？”

这番话说得极慢，也极狠。

阿木多罗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当众抽了几耳光。若眼神真能杀人，君清曦这会儿怕是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偏偏君清曦神情自若，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寻常闲话。

君临天见场面越来越僵，忙轻咳一声，顺势将气氛往外引。

“今日外头天气不错，诸位远来是客，不如随朕去后御花园走走。再过片刻，午膳也该备好了，正好边赏景，边用膳。”

阿木多罗听出这是给双方留台阶，连忙顺着往下爬。

“东陵皇帝如此好客，我南苍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他说完，又朝君墨彦规规矩矩地躬了躬身。

殿中众人这才起身，随着君临天一道往外走。

殿外早已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女，没人敢抬头直视天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木婉晴也混在那一片低伏的身影里，垂首跪着。君临天的龙靴从她面前缓缓踏过去，步子沉稳，片刻不停，像是根本没瞧见她。

皇帝离开后，大殿里剩下的人也纷纷跟了出去。

君墨彦却在这时抬手，将姚莎莎与阿木多罗拦在了原地。

“两位先留步，本王还有几句话要说。”

姚莎莎原本刚松了一口气，这一瞬又猛地提了回来。她抬起眼，死死盯着他，像是生怕从他嘴里听见自己承受不起的话。

那双眼里，隐约带着哀求，也带着一点快要碎掉的光。

君墨彦看了她一眼，神色到底还是缓了些，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得太绝。

“莎莎公主，这边请。”

姚莎莎怔了怔，随即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大殿。

可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慢慢侧过脸，看向殿门边那道低伏的身影。

木婉晴依旧低着头，什么都没露出来，连神情都藏得严严实实。可不知为何，姚莎莎就是觉得，自己被那个人盯住了。那目光像隔着一层薄纱，明明看不见，却偏偏让她脊背发凉。

她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只隐隐觉得——

那个看似普通的宫女，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

几乎同一时间，君墨彦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他看见了那个低着头的人，看不见脸，却莫名觉得心口一阵轻颤。

像被什么细小却尖锐的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随即又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异样压了下去。可那份古怪的感觉，却像一缕散不开的烟，仍旧悄然停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