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假山偷听

“走吧。”

他低声提醒了一句，话音刚落，便已抬步离开，身影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停顿。

姚莎莎愣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彻底远去，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她袖中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奇怪。

那名宫女的背影，怎么会给她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她正出神，另一边，君清曦已经是最后一个走出大殿的人。他径直来到木婉晴身旁，弯腰将她扶起，动作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照顾。

“以后跟着我就行，不必和她们一道受累。”他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她尚显单薄的身子上，“你现在的身子，不宜太折腾。”

木婉晴抬眼看他，唇边一弯，竟还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君清曦被她这一下弄得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露出这样灵动的神情，随即才回过神，轻咳一声，掩住那一瞬的失态，转身朝御花园方向走去。

木婉晴跟在他身侧，步子不快不慢。

君清曦却忽然拐了个方向，拉着她钻进一处假山。那假山外表寻常，内里却藏着机关，穿过去，便能绕开大半座御花园。

木婉晴立刻明白了什么，眉梢一挑，脚步也放轻了些。

他大概是猜到，君墨彦把姚莎莎单独叫过去，十有八九是在谈和亲的事。偏偏她也对这事上心得很，于是两人便堂而皇之地借着地势，悄悄凑了过去。

转过一处角落时，君清曦停下脚步，回身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抬手指了指外头。

木婉晴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果然看见前方有个极小的洞眼，不过指甲盖大小，却刚好能窥见外面的动静。

她侧过脸，贴着石壁往外看。

另一侧，君墨彦与姚莎莎正面对面站着。

姚莎莎用袖子掩着脸，肩头一抽一抽，像是哭了许久。可惜她来得晚了些，前头那一段她并未听全，只能从眼下的情形去猜。

很快，姚莎莎开了口，声音柔得像一团水，却又带着刻意压出的委屈。

“我不介意你心里有别人。”她抬起泪眼，痴痴望着面前的人，“我是真的喜欢你，只想留在你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能陪着你，我也心甘情愿。”

她顿了顿，像是怕他不信，语气又放得更轻了些。

“我想过很多很多以后。清晨给你准备一份早点，看你用饭时的样子，守着你，陪着你，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难道……连这么一点点愿望，你也不肯给我吗？”

说到这里，她似乎已将自己逼到了极致，指尖一紧，竟直接扯住了君墨彦的衣角，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像是要把满腔情意都塞进那双眼里。

“在我看来，我也许比不上她，可我会学，会改，会拼命做一个好妻子。为了能站在你身边，我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可我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假山后，君清曦眉头一皱，压着嗓子哼了一声。

“真会装。”

他这一句吐得极轻，却满是不耐。

他可没忘记，在辽岳时自己是怎么被人背后捅刀子的。若不是运气还算够硬，只怕早就摔进山崖底下，连骨头都不剩了。那种人，如今却在这里摆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怎么看都叫人犯恶心。

可惜，他终究不是君墨彦。

皇叔的私事，他不敢也不能插手，只能站在这里，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侧过头去看木婉晴。

原以为她会神色黯然，起码也该露出些许难受。毕竟，眼前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直刺人心的表白。

可事实却与他想得截然不同。

木婉晴站在阴影里，神色平静得出奇，甚至还带着一点看戏般的从容。她既没哭，也没闹，更没有半分失魂落魄，仿佛眼前上演的不过是别人家的热闹，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姚莎莎还在继续。

“对不起……”她声音发颤，像是真的难过，“我现在记忆还是空白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所以，在我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之前，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说完，她轻轻摇头，像是终于将所有退路都堵死了，随后又扯出一个勉强却温柔的笑。

“没关系。”她眼中的光像雨后初晴，柔软得能滴出水来，“只要能在你身边，不管让我等多久，我都愿意。”

君墨彦沉默了片刻。

那一瞬，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底却像是有风掠过，深得叫人看不清。他最终只淡淡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话落，他转身便走，步伐干净得近乎冷硬。

姚莎莎还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像是要把那道渐行渐远的人影刻进眼底。

木婉晴收回目光，低声问道：“他们刚才……约定了什么？”

君清曦耸了耸肩。

他来得晚，前头的细节没听清，可光看姚莎莎那张脸，便知道这约定绝不会是什么好事。那副失落里带着隐忍的模样，分明是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极低的位置。

两人顺着假山内部继续往前走，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面时发出的轻响，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走了几步，君清曦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又像是在试探。

“要不，我把皇叔带过去，你们把话当面说清楚？”

木婉晴摇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不行。”她低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君清曦嘴角一抽，险些当场翻个白眼。

还不是时候？

那要拖到什么时候？

等黄花菜都凉透了？还是等姚莎莎真和君墨彦成亲以后，再把真相端出来？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出一幅十分凄凉的画面。

大红喜烛高高燃着，喜堂里一片喧闹。新人一左一右牵着红绸，缓步走来，男子眉眼含笑，意气风发，女子衣袂生光，满面春风，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站在一旁的，却是木婉晴。

她孤零零地立在热闹外头，眼圈通红，像被生生隔绝在另一场人生之外，只能望着那两道身影发呆。

想到这里，君清曦竟莫名有些替她发愁，连带着心口都沉了沉。他正想抬手拍她肩膀安慰几句，木婉晴却忽然抬起头，眼底竟闪出一抹亮色。

“我想到办法了。”她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错认的兴奋，“我有办法让姚莎莎嫁不成君墨彦。”

君清曦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办法？”

他连语速都比方才快了几分，一双眼睛像被点燃了似的，满是期待。

直觉告诉他，这丫头一旦动起脑筋，八成就是个不小的动静。

木婉晴抬手，勾了勾指尖，示意他凑近些。

君清曦立刻俯身。

她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声音压得极低，像风掠过水面，转瞬即逝，偏偏每一个字都像小钩子，勾得人心头发痒。

君清曦听完，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眼底亮得惊人。

他猛地一拍手，唇角几乎咧到耳根。

“行，就这么干。”他干脆利落地一点头，“你等着，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身形一闪，已经朝着另一头快步去了。

木婉晴站在原地，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后，才从假山中走出来。

她左右看了看。

先前她救治君临天时，曾跟着君清曦在御花园里转过几回，对这里的路径也算熟了。稍一分辨方向，便知道该往哪儿走。

于是，她提着步子，朝着君临天他们所在的亭子走去。

花园里的景致极好，春色铺陈开来，树影层层，花枝错落。风一吹，连空气里都浮着淡淡香气。可木婉晴却顾不上欣赏，她如今扮演的是君清曦身边的贴身丫鬟，走路时便得收着姿态，脚步也不能太过惹眼。

行到半路，前方忽有几名宫女端着果盘迎面而来。

她立刻侧身避让，退到一边，动作不快，却十分规矩。

“你是新来的宫女？”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雍容。

木婉晴回头一看，来人身着华服，色泽明艳，眉眼之间尽是久居上位的锋芒，正是皇后墨馥瑛。

她停下脚步，低头行礼，答得十分利落。

“奴婢是曦王爷身边的丫鬟。”

墨馥瑛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随后笑了起来。

“长得倒是标致。难怪曦儿那小子这回还能稳得住，居然肯老老实实待在王府里闭门思过。”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掠过一丝感慨。

原本她替君清曦挑的那门亲事，其实并不差。木家那丫头也算是她亲自看中的人，性情、模样、出身，哪一样都挑不出大毛病。谁能想到，两人的缘分竟短得像一阵风，来得快，散得也快。

如今倒好，君清曦背上了个“克妻”的名头，京城里的贵女们一听他的名字就避得远远的，生怕靠近一步便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墨馥瑛叹了口气，又重新看向眼前的人。

“你叫什么？”

木婉晴垂着眼，心思一转，随口取了个假名。

“奴婢青荷。”

“青草幽幽，荷香盈盈。”墨馥瑛像是真有闲聊的兴致，嘴角含笑，“倒是个好名字。是曦儿给你起的？”

木婉晴点头。

她并不想在这个名字上多做纠缠，更不愿跟墨馥瑛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可偏偏对方并没有就此打住。

墨馥瑛环顾四周，见没有君清曦的影子，不由问道：“曦儿呢？午宴都快开始了，他人又跑到哪儿去了？”

木婉晴微微低头，答得滴水不漏。

“奴婢不知，也正在找王爷。”

墨馥瑛抬手，随意往她身后一指。

“那就去后头寻寻。”

木婉晴只能应声，转身照做。

她走出去几步，脸上那点乖顺立刻淡了下去，心里已经把这位皇后腹诽了不知多少遍。

真是到哪儿都能碰上。

天生八字不合的人，大概连老天都懒得给彼此留半分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