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当众验身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3126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午宴散去的时间还早,席间却已悄然掀起一阵暗潮。

木婉晴离开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她没有往人堆里凑,只挑了个视野极好的角落站定,隔着一片花影,静静看着那处热闹。

不远处,丝竹声渐渐转轻,宾客们也都收了闲谈,目光被一抹鲜亮的身影牢牢牵住。

姚莎莎上场了。

她本就生得明艳,今日又穿得格外惹眼,裙摆一旋,便像一团燃着的霞光,硬生生把整个宴席的气氛都拽高了几分。她先向君临天道谢,言辞得体,姿态也挑不出错,随后便顺势献上一曲舞。

罗袖翻飞,足尖轻点,身姿舒展得像一只落入花间的蝶。

她转身时,裙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伏身时,肩背弯成柔美的弓,像雨后初绽的花枝,柔得恰到好处。时而像云影掠空,时而像孔雀舒屏,举手投足都带着勾人的韵律。满座宾客看得目不转睛,连手中的酒都忘了举。

掌声一阵接一阵,几乎要掀翻席面。

就在姚莎莎旋身伏地、准备起身的刹那,变故突生。

君清曦领着一人缓步而来。

那人年纪不小,鬓边早已染白,眉眼之间尽是岁月风霜,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自带一种压抑沉重的气息。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姚莎莎身上时,整个人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眼底骤然亮起一层水光。

“你……你是莎莎?”

他抬起手,指尖微颤,像是不敢碰,又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这一声出口,亭中顿时安静了半截。

姚莎莎心头猛地一沉。

她先是一愣,随即视线飞快扫过那名俊美男子,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今日这局是谁摆的。君清曦。

原来如此。

先前她还以为只是想找她的麻烦,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种招都使出来了。

若她此刻承认自己是姚莎莎,便等同于当众认下了身份。可她明明是东陵国的女子,又怎能顶着南苍国公主的名头去和亲?更别说,一旦身份对不上,后头牵扯出来的,就是欺君之罪。

这个局,分明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姚莎莎的目光冷了下来,唇角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更是淡得像冰面上的薄雾。

“这位大人,怕是认错人了。”

那老者刚往前迈出半步,脚下便僵住了。

君清曦站在一旁,像是根本没看见姚莎莎眼底那层锋芒似的,反倒轻轻一笑,语气温和得近乎无害。

“我倒觉得,莎莎公主与你们家那位故人很像。尤其是那张脸,几乎像从一幅旧画里走出来的。”

姚莎莎:“……”

她胸口一堵,险些当场翻白眼。

这句话一落,席上的气氛又往下沉了沉。

最上首的君临天脸色也微微变了。

“怎么回事?”

他放下酒盏,眉宇间浮起一抹不悦。

君清曦立刻抱拳请罪,姿态做得极足,却偏偏字字都在往火上浇油。

“儿臣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方才在殿上见公主一眼,便觉她与一位故人十分相似,心中难免起疑。故而斗胆请人前来辨认,还望父皇恕罪。”

角落里,阿木多罗一下子站了起来,手里那杯酒被他捏得发紧,杯沿几乎要陷进掌心。

而君墨彦却仍旧安稳地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斟了杯酒,神色淡得像是这场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君临天皱眉看向君清曦。

他这个儿子向来懂分寸,今日突然闹出这一出,绝不可能毫无缘由。

“方德。”

一声轻唤,角落里很快走出一人,快步来到御前。

君清曦趁势将袖中画卷取出,交给旁边小太监,再由小太监递到方德手上。方德展开一看,先是低头对照了一眼画上之人,随后又抬眼望向亭中那道光彩夺目的身影,神色越看越凝重。

“确实很像。”他低声道,随即将画卷呈了上去,“陛下请看。”

君临天接过后,先看画,再看人。

来来回回几次之后,他眉心的褶皱也越发深了。

“若是换上我东陵的服饰,怕是就与画像上的人无异了。”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君临天又将目光转向君墨彦。毕竟这里头,最有资格开口的人,非这位皇弟莫属。

“皇弟,你怎么看?”

姚莎莎听得心头火起,脸颊都被气得泛红,几乎是脱口而出:“本公主是南苍的公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今天是来认亲的吗?”

她声音一扬,周围不少人都露出异样神色。

阿木多罗脸色更沉,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怒气。

“东陵国的陛下,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南苍公主的身份?难道你们觉得,她还配不上你们的王爷不成?”

他说到这里,顺手便去拉姚莎莎的胳膊,像是要把人带走。

“既然你们不欢迎,我们走便是。明日、后日,战场上再见!”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过身,作势就要离席。

然而,君墨彦此时终于站了起来。

他身形挺拔,衣袍垂落,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冷刃,锋芒不露,却叫人不敢轻视。

“大皇子何必动怒。”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低沉,偏偏极有分量。

“怒火伤身。我们不过是觉得,贵国这位公主,与本王认识的一人太过相像。此事并非无端生事。东陵辅政大臣姚尚书,曾有一位掌上明珠,五年前忽然失踪。如今他见到与其极似之人,心中生疑,也是人之常情。”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阿木多罗,语气忽然更淡了些。

“倒是大皇子这般急着带人走,难道是心虚?”

阿木多罗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回头时,眼中已经没了方才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

“不,她就是我南苍的公主。东陵与南苍既要交好,怎能容你们如此猜疑?这位大人,你们认错人了。”

这句话一出,姚尚书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几变。

他毕竟不是蠢人,先前那一瞬的激动过去后,理智也慢慢回笼。若真是自己的女儿,哪怕只看一眼,也不该陌生到这种地步。可若不是,君清曦为何特意把他叫来?难道只是为了当众羞辱?

不对。

这中间,必然还有别的局。

想到这里,他急忙压下心神,朝着君临天与姚莎莎各自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也许……是老臣年迈,眼花看错了。世上相似之人本就不少,方才是老臣失礼,还望公主见谅。”

说罢,他甚至还朝姚莎莎微微欠身。

君墨彦却在这时抬步,径直走到姚莎莎面前。

距离一下子拉近,压迫感也随之逼来。那双深沉的眼睛如同寒潭,明明没有半分怒意,却偏偏让人无处可逃。

“你说,你是本王的未婚妻,还是南苍国的公主?”

这一句,听似平静,实则步步紧逼。

姚莎莎心口一跳。

她当然听得出,他这是故意逼她站队。只要她承认自己是南苍公主,那就意味着要彻底放弃和亲身份;可若她顺着这话认下未婚妻的名头,今日这一关,怕是又要被对方死死拿住。

可她偏偏不是会轻易低头的人。

她压下翻涌的怒火,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硬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如常。

“本公主既然是来东陵和亲的,那么如今,只要王爷点头,本公主自然就是你的未婚妻。”

话说得滴水不漏,偏偏又把球踢了回去。

君墨彦目光微动,随即侧过脸,看向一旁站着的姚尚书。

“尚书大人。”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你再仔细看看。都说血脉相连,亲情如水,哪怕只是一眼,也该认得出来。她,究竟是不是你五年前失踪的女儿?”

姚莎莎额角狠狠一抽,心里几乎要把这人骂上天。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哪有一上来就逼人认亲的?

而姚尚书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原本是被君清曦半强硬地带进宫里来的,说什么“你女儿没死”,那一刻他几乎整颗心都快跳出来了。谁能明白,那种已经死去的希望,忽然在眼前重新亮起时,究竟有多令人失态?

可越是这样,他现在越不敢轻举妄动。

进宫之前,他的确以为会见到失散多年的骨肉。可真正站到这里,看到面前这名穿着华丽、神情冷淡的女子,他却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陌生感。

她的眉眼很像。

像得几乎挑不出差错。

可她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他记忆里女儿该有的眼神。

她冷静得太过分了,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姚尚书越想越心惊,终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声音也低了几分。

“老臣……想起来了。小女身上,有一处胎记。若要验明身份,只需看看那处胎记,便可知晓她究竟是不是老臣的女儿。”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又静了一瞬。

君墨彦微微颔首。

“如此最好。来人。”

他话音刚落,君清曦便适时接了上来,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环。

“既然要验,自然该由一位女子来做。就让本王的侍女去吧。她尚未出阁,由她出面,最是合适,也能还莎莎公主一个清白。”

人群后方,木婉晴抬起头来。

她原本还隔着人群看戏,没想到眨眼之间,戏台就落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她并未退缩,反而向前一步,利落地屈膝行礼。

“奴婢愿意效劳。”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像一枚石子落进水里,瞬间荡开一圈圈涟漪。

姚莎莎站在原地,几乎要气笑了。

这些人,分明就是商量好了要把她往死里逼。

连验身这种法子都摆出来了,明摆着半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她抬起眼,冷冷扫过君清曦,又看向君墨彦,最后目光落在木婉晴身上,唇角缓缓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好。

真是好得很。

这一出连环局,倒是把她围得严严实实,连退路都堵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