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暗潮终平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3419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君墨彦轻轻摇头,眸色沉得像压着一场雨。
“你爱的,从来就不是我。莎莎,你该醒了。”
这一句像一把薄刃,干脆利落,却也将姚莎莎最后那点自欺欺人,割得鲜血淋漓。
姚莎莎僵在原地,脸上的疯狂没有散,反倒更深了几分。她身上的华服沾了尘,发髻也乱了,哪里还有半点所谓南苍公主的尊贵模样。可她还是不肯认输,眼底那团火,烧得近乎扭曲。
君临天早从君墨彦之前的叙述里拼出了大概,如今再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已是明镜似的。
执念太深,便会一步错,步步错。
偏偏这女人,错得还不止一桩。
她本就是东陵国的子民,却偏要顶着南苍公主的身份嫁入王府;她心中不平,看谁不顺眼便起了杀心,甚至处心积虑地暗杀算计。这样阴沉狠辣的女子,若真留在君墨彦身边,便如一条藏在锦被里的毒蛇,迟早要在最要命的时候咬人一口。
君墨彦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若枕边之人心怀野望,日后岂不是连江山都要被人拿去做筹码?
想到这里,君临天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姚尚书,语气不重,却字字如铁。
“姚尚书,你的女儿几次三番加害我皇族,连朕都敢算计,已是欺君大罪。念在你们父女五年未见,有什么话,趁早说吧。”
话音落下,他随意一摆手。
御林军立刻上前,不容分说地将姚家父女连同那位南苍大皇子一并请了下去。
原本还算热闹的宫宴,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
金杯玉盏仍摆在案上,满殿香气尚未散尽,可气氛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住,只剩下压抑与寂静。眨眼之间,偌大的殿中只余四人——君临天、君墨彦、君清曦,还有木婉晴。
其余宫女太监早退到一丈之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撞上此刻皇上的怒意。
君临天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厉害,目光一扫,先落到君清曦那张还带着几分得意的脸上,又移到君墨彦那副平静得近乎冷峻的神情上,胸口那口气顿时更堵了。
“今天这出戏,到底是谁安排出来的?”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连朕都被蒙在鼓里,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身为一国之君,今日竟被自家人联手瞒得严严实实,若不敲打几句,皇帝的威严往哪儿放?
君墨彦侧过头,看向木婉晴,目光里带着询问。
木婉晴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尖,神情俏皮得很,显然不打算先开口认领。
倒是君清曦往前一步,站得格外利索,像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父皇,是儿臣。”
他下巴一抬,半点不虚。
“儿臣实在看不惯皇婶受那种气,这才想法子搅了这场荒唐联姻。您是不知道,那姚莎莎对皇婶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臣自己还被她算计过,差点重伤。若不是皇婶医术高明,儿臣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了。”
说到这里,他的火气便像被点燃了一般,眼底都冒出寒意来。
一想到自己曾被姚莎莎设计,跌下断崖,和木婉晴在绝境里生死相依的那些日子,君清曦就恨得牙根发痒。于是,他干脆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
从姚莎莎如何处心积虑接近,到她如何联合山贼设局,再到山崖之上放出毒蛇围攻二人,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
他讲得越多,殿中的空气便越冷。
君临天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君清曦这一趟西北之行成长了不少,却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儿子竟曾被人逼到那般凶险的境地,差一点就要去见阎王。
“砰”的一声。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直接站了起来。
“好一个姚家女,心思竟歹毒到这等地步,连朕的儿子都敢动!”
怒气翻涌之下,他连语气都变得锋利无比。
“来人,传朕旨意,赐死姚家女!”
旁边的方德也不知从哪儿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低头应了声“遵命”,随后便快步退下,脚步急而不乱,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风云骤变的场面。
木婉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并不意外。
姚莎莎的结局,她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不是死在君墨彦手里,就是死在君临天的刀下。
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若是还能全身而退,那才叫天理不公。如今这般下场,不过是恶有恶报,早晚而已。
宫宴散尽,众人缓缓出了皇宫。
白石铺就的宫廊在脚下延展开来,长长一条,像落在月色里的银带。清风从廊下穿过,拂得衣角轻动,连夜色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木婉晴与君墨彦并肩而行,一路无言,气氛倒也算得上安静。
只是走着走着,先前压在她心头的那桩旧事,便又翻了上来。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上次在密室里,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真的被控制了?”
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上。
那时他那一掌,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她昏迷了两天,醒来时胸口还闷得发疼。若不是她命硬,怕是早就折在那一回了。
君墨彦也停下,回望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是我疏忽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若不是你横插一手,我那次也险些着了道,失去神智。”
木婉晴眼神一凝。
果然如此。
“姚莎莎竟然用蛊控制了你?”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那阿木多罗呢?他也是一样?”
想到一个会把蛊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木婉晴背脊都起了一层细汗。
她曾听过不少故事。
有些人为了操纵高手,便会用极阴毒的法子,借蛊毒夺其心智,让人像提线木偶一样任其摆布。若真如此,能被控制的,又岂止是一个君墨彦?
“这个,我也不清楚。”君墨彦沉吟片刻,目光沉稳,“不过他多半也被人动了手脚。你我都是生在皇室的人,骨子里多少都有几分傲气,岂会真愿意任人操纵?”
他说得不急不缓,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压抑过后的寒意。
想起自己在失控时无意间重伤了她,君墨彦的眉峰微微一蹙,眼底浮起深深的歉意。
“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木婉晴听了,心里一软。
她其实并不是那种爱斤斤计较的人。
能再重逢,能在历经风雨后仍毫无嫌隙地站在一起,对她来说,已经比什么都重要。那些委屈、那些惊险,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咽下了。
只是,念头刚一转,她又立刻警觉起来。
不行。
这样轻易原谅,岂不是显得她太没骨气了?
万一以后再来一次呢?
她可不想再莫名其妙挨上一掌。
于是,木婉晴倔强地抬起下巴,眼神故意往上飘,竟用鼻孔对着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酸意。
“你老实说,今天若不是君清曦闹了这么一出,你是不是已经打算跟姚莎莎成亲了?”
君墨彦闻言,非但没有立刻解释,反倒轻轻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本王怎么闻到一股酸醋味?”他微微俯身,故意凑近了些,“爱妃,你闻到了吗?”
木婉晴一口气梗在胸口。
这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拿话岔开她?
她当即双手一叉腰,扭头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要把一肚子火都踩在脚下。
君墨彦也不恼,反倒低着头,慢悠悠跟在她身侧。
她往左,他便往左。
她往右,他便往右。
她忽然停住,他也跟着停下。
那模样不像并肩而行,倒像一只耐心极好的大狼,正不紧不慢地陪着一只炸了毛的小猫逗趣。
两人就这么闹着,出了宫门,回到从前的彦王府。
朱漆大门仍旧是旧日模样,门匾也还悬着,并未更换。只是府里的景象,已不如昔年那般热闹。
这次回京,君墨彦只带回了一部分人。偌大的王府空了一半,院子里也冷清了许多,只剩下几个看门守院的老仆。
远远瞧见主子归来,几名老仆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地迎了上来。
“王爷!王妃!你们可算回来了!”
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发颤,眼眶里都隐隐泛了红。
君墨彦的侍卫动作极快,早已将府中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庭中石阶一尘不染,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新的。可即便如此,木婉晴还是一眼看出了不同。
物是人非。
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
君墨彦带着她缓步穿过庭院,脚下踩着被风吹落的几片叶子,发出极轻的声响。
“晴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温,“我还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在这院子里练武。那时候,君君在这里最闹腾,总爱绕着你跑来跑去,还非要拉着我陪他捉迷藏。”
木婉晴听着,眼神微微一动。
那些画面,竟也一下子活了过来。
她站在院中,仿佛真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石榴树下乱窜,看见自己握着长剑,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看见君墨彦立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们闹成一团。
那时光,竟像隔着一层薄雾,离得不远,却又仿佛已经很久很久。
她忽然转过头,脱口而出。
“对了,君君呢?”
这一问落下,空气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木婉晴一直以为,君墨彦把君君留在了京城。
那孩子到底年纪还小,若跟着去西北,风沙、战乱、刀兵,样样都不安稳。倒不如留在京中书院里读书习字,至少平平安安。
再说,君君只是君墨彦的义子,身份摆在那儿,别人若想拿他做文章,也没那么容易。留在京城,反而更安全些。
只是这些时日里,事情一桩接一桩,她竟没空多问一句。如今想起,才发觉自己这个做“后母”的,似乎确实有些失职。
君墨彦见她神色懊恼,不由失笑。
“半年前,我就把他送上玄山了。”他缓缓道,“让他去陪清扬作伴。君君天资不错,是个练武的材料。我让他学点真本事,往后就不容易被人欺负。等你身子养得再好些,我们一起去玄山看看他们。”
木婉晴怔了怔,心头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填了一下。
玄山么?
想来那里山高云阔,清静自在,倒是个能让孩子安心长大的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腕忽然被他扣住。
君墨彦掌心温热,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顺着经脉一点一点推开淤滞之处,动作极稳,也极轻。
木婉晴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夜风从廊下吹过,灯影在地上轻轻晃动。
而这一回,暗处的蛊毒、宫宴上的杀机、那些纠缠不清的旧账,似乎都随着那场赐死,慢慢落了幕。只剩下王府里这一片安静,静得能听见心跳,也静得让人忽然生出几分踏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