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烛海惊变
类别:
古代言情
作者:
字数:2552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数千支红烛沿着石径一字排开,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伏在夜色里的赤色长龙,蜿蜒着伸向看不见尽头的深处。夜风拂过,烛焰轻轻摇晃,整座庭院都被染成了温柔又热烈的颜色,连暗处的树影都像沾了糖似的,泛着朦胧的暖意。
木婉晴的眼上蒙着一层白布,只能任由身旁的人牵着前行。她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脚尖先试探着落下,确认前面没有空档,才敢把重心移过去。这样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心口发紧。
“前面有一级台阶,慢一点。”
耳边传来君墨彦低沉清润的声音,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那声音一贯好听,如今刻意放轻了些,更像是怕惊扰了她。
木婉晴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臂,指尖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结实的力量。她闷声问:“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儿?不是说好了有惊喜吗,我怎么只觉得像在受刑?”
君墨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稳稳扶住她的腰侧,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被长廊和回廊拉得很长,偶尔有风吹过,灯影在地面上晃动,像在故意戏弄她的心神。
“快到了。”他轻声哄她。
木婉晴听着这三个字,心里却越发没底。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把所有信任都交到另一个人手里,偏偏这个人还是曾经伤过她的男人。明知不该全信,偏偏又忍不住跟着走。
走过最后一段曲廊,前方豁然开朗。
水榭临湖,夜色被湖面映得支离破碎,满眼都是闪烁的光。君墨彦站到她身后,伸手将那条白布一点点解开。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木婉晴眯了眯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湖上漂着一盏盏河灯,红的、白的,交错相映,像无数细碎星火落进了水里。几只纸船轻轻摆动,船身边缘压着蜡烛,火苗在风里微微倾斜,却始终没有熄灭。天幕高阔,星子密密麻麻铺开,仿佛连银河都被这片灯海引了下来。
这一切太安静,也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人一时说不出话。
君墨彦从一侧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束花,步子明显比平日慢了些,像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他停在她面前,把花递过去,低声道:“给你的。”
木婉晴垂眸看去,那是一束海棠。花瓣层层叠叠,红得柔润,红得克制,不像牡丹那样咄咄逼人,也不似芍药那般张扬夺目,却自有一种清雅的生机。夜色衬着花色,竟显得格外动人。
她接过花,凑近闻了闻,清浅的香气顺着鼻尖漫开,心口那点因白布而起的郁闷竟被冲淡了不少。
“挺香的,我喜欢。”
她这一句落下,君墨彦眼底的光瞬间亮了。他像是等这一刻等了许久,连唇角都不自觉扬高了些。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几乎要从眉眼间溢出来。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腹微微收紧,像是想把她整个人都攥进自己的世界里。
“即便没有过去,也能重新写新的故事。”他望着她,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以后等我们老了,我要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讲给孩子们听。”
木婉晴愣了一下,随即挑起眉梢:“孩子们?你这话听着,像是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君墨彦回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自然。多子多福,当然是越多越好。”
木婉晴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君墨彦已经继续往下说,神色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谈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若是条件允许,多生几个也无妨。府里养得起,京中的产业也足够。”
这话听得木婉晴背后一阵发凉,仿佛自己不是人,而是一台专门负责繁衍后代的工具。她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决定有必要立刻纠正他那种危险的观念。
“君墨彦,有些事情得先说清楚。”
见她神色认真,他便收起了玩笑似的神态,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木婉晴抱着那束海棠,语速不紧不慢,却句句清楚:“孩子不是越多越好。一个家庭里,人口一多,资源就会被分散,孩子得到的照顾反而会少,成长也会受影响。你在皇家长大,应该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皇帝后宫嫔妃不少,皇子也多,可真正落得好下场的有几个?争权夺位、骨肉相残,这些事你不是没见过。兄弟本应同枝同气,最后却因为位置和利益反目成仇,这种教训还不够深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湖面,声音比方才更稳:“所以,所谓多子多福,不一定就真是福。少生,才能更好地养,才能把精力都放在教育和陪伴上。只有让他们有足够的物质,也有足够的爱,孩子才会在光亮里长大,而不是在争抢里耗尽天真。等他们长成,彼此之间也能相亲相爱,互相扶持,而不是从小就学会算计。”
夜风吹过,湖面泛起层层细纹,灯影随波一晃一晃,像在无声回应她的话。
君墨彦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事实上,她说的每一句都很有道理。尤其是皇家这潭水,他比谁都清楚有多深。孩子生得越多,牵扯就越多,往后牺牲掉的,也许正是那些尚且来不及长大的生命。
沉默片刻后,他收回思绪,缓缓点头:“若这一胎是个儿子,过几年,我们再添个女儿。”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退让,连语气都带着一点不情愿的克制,却又明显舍不得让她为难。
木婉晴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再继续逼下去。儿女双全这件事,她其实也并不排斥。只不过比起数量,她更在意孩子能不能真正快乐地长大。
两人并肩站在水榭边,谁也没有再说话。
湖风带着花香与烛火的暖意,一阵一阵地拂过来。木婉晴倚在他身侧,仰头看天,繁星像被洗过一样清亮,密密地铺满苍穹。那一刻,连时间都像慢了下来,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可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彦王府大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长长的马嘶。夜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扯出一道裂缝,门前值守的侍卫立刻警觉起来,刚循声望去,就见一道人影从马背上重重跌下。
“快扶住!”
两名守门侍卫冲上前,七手八脚将那人架起。借着门口昏黄的灯笼光,他们很快看清对方的模样——是个太监打扮的人,衣衫破碎,身上到处都是血迹,袍袖、前襟、下摆,全都被鲜红浸透,瞧着触目惊心。
“公公,您这是怎么了?”侍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那太监脸色惨白,嘴唇都失了血色,显然是一路强撑着赶来的。他勉强抬头,目光在匾额上扫过,等看到“彦王府”三个金字,眼底骤然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彦王爷……可在府中?”
侍卫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猜出八九分,当即不敢耽搁,立刻把人往里请。
不多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湖边的温情。
“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
莫凡站在不远处,神色沉肃,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他并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快速补了一句:“来的是大内总管,伤得很重,像是一路拼命逃出来的。看样子,宫里八成出事了。”
君墨彦与木婉晴对视一眼,方才还温和的气氛顿时被压了下去。
宫里那位,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君墨彦不再停留,牵住木婉晴的手,转身便往客厅方向走。一路上,他步子极快,烛火和廊影在他身侧飞速后退,像预示着某种不祥的变化正在逼近。
客厅里,大内总管正瘫坐在椅上,身边围着几名侍从替他止血。血水从衣摆一滴滴落下,在地上积出暗红的痕迹,像一朵朵无声绽开的花。
见君墨彦与木婉晴进来,那公公仿佛终于撑到了终点,急得连声音都发起颤:“王爷,王妃,不好了,出大事了!”
君墨彦眉峰一紧,心里掠过一丝不妙的预感,沉声问道:“可是乌恺穆父子还未被皇上处置,如今又生了乱子?”
总管公公抖得更厉害了,张了张嘴,像是接下来要说出口的消息,足以让整个王府的气氛彻底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