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麻针脱困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3064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机会只在眨眼之间。

木婉晴指尖一沉,针头已经稳稳扎进乌恺穆体内。细细的液体顺着管壁被推了进去,快得像一道冷光,几乎不给人反应的余地。原本还沉在静坐中的男人猛地掀开双眼,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惊觉,下一瞬,那股麻意便像藤蔓一样,顺着血液迅速爬满四肢百骸。

“不对……”

乌恺穆到底是久经风浪的人,身体刚起异样,他便察觉到了。那种陌生的无力感来得太快,快得反常,绝不是寻常药性。他肩膀一沉,整个人已侧过身去,手掌猛地成爪,直奔旁边那只布袋。

他几乎可以肯定,问题一定出在那袋子里藏着的人身上。

指尖刚碰到布角,布袋却像长了腿,倏地朝前一滚,直接从他手边滑开。

乌恺穆脸色微变,眼皮沉得厉害,脑子里却仍绷着一根弦。他强撑着站起,脚下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刚迈出两步,身形便摇摇欲坠。可他仍旧不肯倒,带着最后那点狠劲,直直朝木婉晴扑去。

动静一下就炸开了。

不远处的乌桑祁被惊醒时,先听见的就是那阵急促的闷响。他睁眼一看,便见自己向来壮实的父亲晃了两晃,随后整个人重重往地上栽去。

“父亲!”

他几步冲过去,弯腰去扶,手掌在乌恺穆肩上推了推。可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身后便有劲风逼近,冰冷的杀意像刀子一样贴上来。

乌桑祁本能地一偏头,险险避过那一下。

月色下,一道纤细身影从侧面掠来,手里还攥着针筒,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夜里扑猎的猫。乌桑祁眼底一亮,竟在这生死一线间分了神,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对方微乱的衣襟上。

方才一通挣扎,她胸前的衣料已经松了几分,露出一片白得晃眼的轮廓。

他喉结一滚,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

下一刻,一股热流便从鼻腔里冲了出来,猝不及防,顺着上唇直往下淌。

木婉晴目光冷淡,抬眼扫过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流鼻血了。”

乌桑祁怔了一瞬,下意识抹向鼻下,指尖立刻沾上鲜红。那抹刺目的红色在夜色里格外扎眼,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羞恼和欲念一起翻涌,连眼神都变得阴沉。

“流鼻血?怎么会……”

话音未落,木婉晴已经出手。

她抬腿就是一记狠踹,位置刁钻得让人头皮发麻,随后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跑。动作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像一阵风,转瞬便滑进林子深处。

乌桑祁整个人都弓了下去,双手死死捂住腹下,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那种钻心的疼,让他眼前都黑了半息。

“该死的……你这个狡猾的小妖精!”

他咬着牙抬起头,恨不得把那道背影直接撕碎。

四下望去,乌恺穆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姚莎莎也不见踪影,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眼看木婉晴越跑越远,乌桑祁气得一口牙都快咬碎了,硬是拖着发麻的下身,一瘸一拐追了上去。

林子里风声凌乱,枝叶在头顶摩擦出沙沙的响动。

木婉晴一边跑,一边抬手按住腹部。那里的坠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一只手正从里头往下拽,要把她整个人生生扯碎。她呼吸已经乱了,却还是低下头,轻声安抚腹中的孩子。

“宝宝,别怕,妈妈带你出去。”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喉咙发酸。可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只能逼自己继续往前冲。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隔着灌木和树影,那道追来的喘息几乎贴到了耳边。

她心口一紧,脚下更快了几分。

然而身体终究还是撑不住。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像细小的针,一点点扎进皮肤。腹内那阵剧痛也愈发汹涌,痛得她眼前发白,双腿像灌了铅,几乎每一步都沉得抬不起来。

“再快一点。”

她在心里不断催着自己。

可下一秒,膝盖猛地一软,她整个人几乎扑倒在地,险些滚进枯叶堆里。那一刻,冷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慌。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死死扣住了她的胳膊。

木婉晴心头一炸,猛地转头。

月光被树冠切得零零碎碎,照得四周影影绰绰,来人的脸看不真切,只能借着那点轮廓分辨出,对方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

姚莎莎?

她怎么会在这里?

木婉晴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就已经被那只手强行拖到一块巨石后方。石头又高又厚,刚好挡住了外头的视线,乌桑祁一时半刻果然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她靠着石面,急促喘息,目光里满是戒备与疑惑。

一直以来,姚莎莎都把她当成眼中钉,处处针锋相对,今天怎么会突然伸手相救?

“看什么看?”姚莎莎冷着脸,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尖刺,“我只是怕你这么跑下去,肚子里的东西先被你折腾没了。”

木婉晴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会儿她腹部翻江倒海,连说话都费劲,更别提笑了。

姚莎莎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厉害,像是不愿多解释,只淡淡道:“我一时心软,顺手帮你一次。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出去,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木婉晴沉默了一息,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姚莎莎冷哼一声,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转头就往另一侧跑去。她故意把身影暴露在林间,动作还不小,像是生怕后面的人看不见似的。

果然,乌桑祁远远瞧见一道背影在林中掠过,立即被吸引了过去。

“小美人,别躲了,你跑不掉的!”

那声音夹着怒意,也夹着欲火,硬生生朝另一个方向追去,很快便被树影吞没。

石头后面终于安静下来。

木婉晴贴着冰凉的岩面,胸口起伏得厉害。可她根本没时间松口气,腹中那阵疼痛仍在持续,像钝刀来回割着神经。耳边的喧嚣一寸寸远去,风声、脚步声、树叶声,全都像被雨水泡散了一样,渐渐模糊。

此刻,她能清楚听见的,只有自己越跳越快的心。

“孩子,对不起。”

她闭了闭眼,唇色已白得吓人。

“带着你一路东躲西藏,不是被困在火里,就是在马车上颠来颠去,现在又落进这种地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意识一动,试着进入医疗空间。

翻了一圈,药架上琳琅满目,消炎的、止血的、退烧的都有,唯独没有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她终究只是个外科大夫,对保胎这方面几乎一窍不通。没有对应药物,没有专业把脉的人,眼下这情况,连她自己都不敢乱下判断。

木婉晴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硬生生压回去。

“只能先找大夫。”

她扶着石头慢慢站直,腿仍在发抖,脚步也虚浮得厉害,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只要还没倒下,就还有机会。

“宝宝,乖一点。”

她低声呢喃,像是在给腹中的小生命打气,又像是在给自己灌一口热汤。

“妈妈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就算把所有银钱都花光,也要保住你。”

她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竟慢慢亮了起来。

东方浮出一抹灰白,继而染上金边,晨光一点点铺开,落在草叶上,也落在她汗湿的发梢上。空气里带着夜雨未散尽的湿冷,贴着皮肤,像一层薄冰。

木婉晴已经分不清自己身上到底是汗,还是露水。

每迈出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拔脚。可她不能停,哪怕腿肚子都在发颤,哪怕腹中那阵刺痛几乎要把她逼疯,她也仍旧死死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倒下。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放弃,孩子也就没了。

疼痛一波接一波压上来,越来越重,越来越密。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流失,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漏走。

这就是绝望吗?

看不见路,也看不见尽头,只剩下疼,一寸一寸啃噬理智。

她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

连同腹中那个只有两个多月的小生命,一起倒在这条荒路旁?

脚下忽然一空,她整个人失了重心,身子向后一仰,最终还是软软栽了下去。地面冰冷潮湿,撞上去的那一瞬,她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也就在这时,头顶原本已经透亮的天,忽然被乌云迅速遮住。

天色阴沉下来,紧接着,一阵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冰凉的雨点砸在脸上,像有人替她掉眼泪,一下,又一下,密密麻麻,冷得刺骨。

木婉晴蜷缩着,指尖颤得几乎抓不住地面。她张了张口,声音却细得像断线的风。

“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而另一边,乌桑祁已经快被这片林子折磨疯了。

他喘着粗气,在树影之间来回穿梭,明明一路都在追,却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鼻子走,兜兜转转,硬是没绕出这片鬼地方。每一条岔路看着都差不多,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像见过,绕了几圈之后,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究竟是不是哪里出了邪门。

“那只小狐狸精,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扫视四周,声音里满是恼火。

“识相的就自己滚出来。若是被本世子抓到,你会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中静得出奇。

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片刻之后,几只乌鸦忽然从枝头扑棱棱飞起,黑压压掠过头顶,张嘴发出几声难听的怪叫,像是在嘲讽他徒劳无功。

乌桑祁额角青筋直跳,怒意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挥拳,重重砸向身旁那棵树。

树干晃了晃,叶子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