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雨夜追魂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3088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不远处,一株老树后的阴影里,姚莎莎抱着手臂,冷冷盯着乌桑祁离去的背影,唇角掀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废物。”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叶子,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没再多看一眼,转身便朝来路折回。木婉晴那女人刚刚动了胎气,按理说跑不远,最多也就是在附近苟延残喘。要是还活着,就该先去确认。要是死了,也省得她再费一番手脚。

回到最初藏人的那块巨石边时,姚莎莎脚步微顿。

石后,一滩血迹刺目得很。

她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那片暗红。血已经半干,边缘发黑,显然不是刚留下的。也就是说,那个女人确实在这里停过,还往前挪过一段距离。

“倒是挺会撑。”

姚莎莎低声一哼,站起身,顺着地上的痕迹继续往前寻去。她目光锐利,步子也快,心里笃定得很。只要血迹还在,人就跑不了多远。

然而,天色偏在这时候变了。

乌云像泼墨一样压了下来,转眼便遮住日头。紧接着,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砸落,噼里啪啦,像无数细碎的石子打在林间。地上的血痕被雨水一冲,立刻化成淡淡的红水,沿着泥土缝隙四散开去,不过几息,便再也辨不真切。

姚莎莎脸色一沉。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打湿了衣袖,也模糊了视线。可她并未停下,依旧凭着直觉往前追。脚下的泥越来越软,鞋底一踩就陷进去半寸,她却像没感觉似的,只顾闷头前行。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她甚至已经走出去了近三里地,可前方依旧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对。”

姚莎莎终于停住,眉心拧了起来。

她在雨幕里扫视四周,四处皆是晃动的树影与倾斜的雨丝,哪里还有半点血迹可循。按理说,一个刚动了胎气、又受了伤的女人,根本不可能跑得这么快。难道是自己追错了方向?还是刚才一时心急,竟让她钻进了别的岔路?

越想,心头越烦。

她低低骂了一句,正准备折返,眼前忽然有黑影一闪。

快得像一道撕破雨幕的电光。

紧接着,一记掌风携着凌厉劲道,直直朝她胸口拍来。雨声骤急,那一掌却比雨更冷,更狠。

姚莎莎心头一震,足尖猛点,身子骤然侧翻出去,险险避开。

几乎同一瞬,乌恺穆已踏着积水逼近,冷硬的脸庞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阴沉。他连衣袍都被淋得透湿,却丝毫不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戾气。

“小妖女,”他盯着她,声音低沉得像要滴出血来,“本王早就知道,你留在身边就是个祸害。坏事总少不了你,这一次,本王索性亲手送你上路,省得你在人间继续作妖。”

姚莎莎闻言,嘴角不由抽了一下。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反倒笑了,笑意里却全是讥讽。

“郡王倒是会给人扣帽子。只是这怒气来得也太莫名了吧?难不成是彦王妃不见了?”她慢条斯理地抬眸,“她丢了,与我何干?一直看守她的人,可是郡王你。”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恰好戳在乌恺穆最难看的那处。

他原本还算沉得住气,可一想起自己被那女人摆了一道,心底那把火就蹭地窜了起来。

他自认是辽岳城最英勇的男人,谁曾想到头来,竟被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算计得栽了跟头。等他再醒来时,已是昏睡许久,连外头天色都偏西了。乌桑祁和姚莎莎都不在,想来一个去追人,一个去寻人,全都在为木婉晴的失踪忙乱。

若是乌桑祁先找到人,倒还不算太糟。那混账儿子虽然心思花了些,却还知道分寸,有自己先前那番警告,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耽误正事。

可若是姚莎莎先一步找着人……

那就麻烦了。

两个本就互相不对付的人一旦碰上,保不齐当场就会翻脸。到那时候,别说抓回木婉晴,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要先斗个你死我活。此时此刻,分毫都不能出错。

正因如此,乌恺穆见到姚莎莎在雨里乱找,心底那股烦躁直接冲到了顶点。

他不再绕弯子,语气硬得像铁。

“说,那个女人去哪了?”

他口中的“那个女人”,自然指的就是木婉晴。

在他看来,这女人之所以能逃,背后必然有人接应。凭他的功力,那道点穴手法不该被轻易破开。木婉晴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自己解穴跑掉。剩下的嫌疑人,除了姚莎莎,再没有第二个。

毕竟,事情出岔子时,这个女人恰好不见踪影,太过巧合,巧合到让人起疑。

乌恺穆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在他眼里,木婉晴如今就是一张护身符,是他手里最关键的一道筹码。只要这张牌握得稳,很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若是让姚莎莎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坏了他的全盘谋算,那他绝不会轻饶。

他本打算拿木婉晴作为威胁,一路压到辽岳城门下。到时候,只要亮出她的性命,谁敢不开城?只要城门一开,他失去的东西,迟早都能一点一点抢回来。

可谁能想到,原本天衣无缝的局,竟被身边这两个蠢货搅得一团乱。

越想越怒。

乌恺穆眼底的火气越烧越旺,手腕猛地一翻,已经掐上姚莎莎的脖子,五指收紧,几乎要将她的喉骨生生捏碎。

“说话。”

短短两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姚莎莎脸色瞬间发白,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呼吸一下就变得艰难,喉间发紧,声音也跟着断断续续。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呢?”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一直在追那个该死的女人,明明刚才还在自己眼皮底下,可一个转身的工夫,人就没了。谁能想到,刚才还在的活人,竟像被雨水凭空吞掉了一样,连一点踪迹都不剩。

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她脸上,冰冷得像针。视线被冲得发花,她几乎看不清乌恺穆此刻是什么神情,只能感觉到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你不知道?”

乌恺穆盯着她,眼神阴沉得吓人,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

“你若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

姚莎莎被勒得直翻白眼,偏偏这时候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拼命点头。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离自己竟这么近。那种窒息感像一条冰冷的蛇,正一点点缠上来,逼得她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乌恺穆见她这副模样,才像是稍稍满意了些。

可他并没有立刻松手。

“那本王的儿子呢?”他眯了眯眼,声音更冷,“这你总该知道吧?”

这话一出,姚莎莎连半分迟疑都不敢有,疯狂点头。

她太清楚了。

此时此刻,多耽搁一瞬,自己就离阎王近一分。她一边点头,一边拼命在心里催促自己活下去。无论如何,先把这条命保住再说。

见她终于识趣,乌恺穆这才猛地撤手。

下一瞬,他手臂一甩,姚莎莎整个人便被掼了出去,重重跌坐在泥水里。污水溅起半身高,雨点无情地砸落,瞬间将她浑身都浇透。她撑着地面挣了两下,才勉强从泥泞里爬起来,膝盖和手掌全是脏污,狼狈得简直不堪入目。

她咬着牙,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侧,眼底却压着一层藏不住的恨意。

若不是此时形势不利,她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乌恺穆千刀万剐。

可她也只能忍。

不远处,乌桑祁终于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他其实早就看见这边有人影晃动,只是雨太大,没能看清。待到近前,见到父亲和姚莎莎都在,立刻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抬手挥了挥。

“父亲,我在这里。”

乌恺穆转过身,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丝毫缓和,开口第一句便直奔主题。

“木婉晴呢?”

乌桑祁的身子明显一僵,脑子也像是被雨水浇得发木了片刻,旋即干笑两声,试图把事情说得轻巧些。

“父亲,刚才她还和我在一处。谁知道那女人腿脚那么快,眨眼就钻出去不见了。”

乌恺穆眼角一跳,盯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声音更冷了。

“既然人在你手上,怎么还能让她跑了?你刚才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乌桑祁连忙摇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脸都写着冤枉。

“天地良心,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是她先对父亲下了黑手,我只不过想把她制住罢了。”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忽然闪过方才那一幕,竟不合时宜地想到木婉晴鼻尖一热,鲜血瞬间滑落的样子。那张脸本就生得极好,偏偏那一抹红更添了几分惊艳。可惜啊,难得的机会,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乌桑祁在心里暗暗叹息,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乌恺穆哪里知道自己儿子心里正惋惜着什么,只顾着催促。

“别磨蹭了,赶紧走。”

他抬眼望向雨幕深处,脸色极为难看。

“下着这么大的雨,那女人说不定已经趁机跑出去报信了。她本事不小,若是让君墨彦找到她,事情就更糟。到时候,我们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乌桑祁一听,立刻点了点头。

他太清楚君墨彦是什么脾性了。

前些日子,自己不过是去招惹了那个护短又强势的男人的王妃,结果就被收拾得极惨。那一顿教训,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后背发凉。若真让木婉晴跑回去搬了救兵,君墨彦追上来,他们这边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于是他抬头看了看天,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急切。

“雨这么大,这里又离京城那么远,她就算真跑,也跑不了太远。咱们追一追,说不定还能赶上。”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像是在安慰父亲,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最要紧的是,人还在咱们手里时,彦王再暴戾,也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