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夜雨追凶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字数:2937更新时间:26/06/01 01:02:11
姚莎莎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们现在折回去找,兴许还来得及追上她。她身怀有孕,跑不远的。”

一句话落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进平静的水面。

乌桑祁与乌恺穆同时一怔,彼此对视,眼底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们听到了什么?

怀孕?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连空气都像被生生冻住了一瞬。

而此时的彦王府上空,夜风正紧。

屋脊之上,一袭黑衣的公天逸负手而立,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随时会振翅离去的夜鸟。可偏偏,他那张向来意气风发的俊脸,此刻却写满了踌躇,眉心也拧得紧紧的,仿佛在与什么极难启齿的心事较劲。

风从耳边刮过,带起鬓边碎发,也把他一遍遍在心里排练的话,吹得七零八落。

“木婉……不对,彦王妃,今晚的月色挺好,咳,应该说夜色不错。其实我来,是想跟你道个别。如今你已经回到彦王府,也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安稳日子,恭喜你。至于我,还有自己的事没做完,不能一直留在京城。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也别太伤心。我会一路顺风,带着你的祝福离开。往后那些没有我在身边的日子里,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多加保重。也希望他能待你更周全些。我会回来看你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这番话,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

每说一遍,都觉得不够利落,不够洒脱,甚至显得有点拖泥带水。

既然是告别,理应干脆些。

更何况,他可不想把自己说得像个恋恋不舍、磨磨唧唧的可怜虫。

公天逸轻咳一声,抬手理了理情绪,强行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些,随后又重新开口,在心里把刚才那一大串话压缩了一遍。

“咳咳,彦王妃,你还没歇下吧?我今晚过来,是想向你辞行。我得离开京城,去完成自己的使命。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这一次,他倒是稍稍满意了些。

话音在舌尖滚过,简洁、利落,像一把收好的剑。

公天逸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版本很认可,又顺手调整了一下脸上那点本该有的忧伤神色,随后转身,身形一纵,朝着木婉晴所在的楼宇掠去。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彦王府内,灯火骤然大亮。

一支支火把被迅速点燃,火舌在夜色中疯狂跳动,短短片刻,整座王府便亮得如同白昼。

公天逸脚下一滞,心口不知为何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他下意识朝那边望去,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不会是……又出事了吧?”

几乎同一时间,天边也沉沉压了下来。

毫无预兆,大雨轰然倾盆。

豆大的雨点像从天幕上砸下来的铁珠,转眼间便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之中。

君墨彦披着斗篷,头戴笠帽,立在风雨最急的地方,声音低沉而冷硬,正指挥着一众侍卫将皇城里里外外彻底翻查。各处城门也被陆续封死,所有出城之路都被层层把守,连一只苍蝇都别想轻易飞出去。

他要找人。

找那三个胆大包天的狂徒。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

雨水不断冲刷着视线,前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侍卫们一趟趟来报,得到的却总是同一个答案——没有踪迹,毫无发现。

君墨彦的脸色,也随着每一次回禀,一点点沉了下去。

今日他的心情,本就糟得厉害。

尤其是在听到王府侍卫长说,木婉晴竟然突然失踪之后,那股压在胸口的怒意几乎当场炸开。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个前来报信的受伤太监。

诡异的是,那太监进了王府之后,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现身。

如此一来,真相便呼之欲出——那人多半是假的。

能悄无声息混进王府,还能把人带走,心思如此缜密,胆识又如此过人,这种手段,除了乌恺穆,怕是也找不出几个。

想到这里,君墨彦心头更是一阵懊恼。

耳边似乎又回荡起那夜她说过的话。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可转眼之间,人却没了。

一股几乎要把人逼疯的焦灼,从胸腔深处一寸寸烧起来。

他猛地一甩马鞭,厉声喝道:“出城,继续搜!那几个逃犯,多半已经逃到城外了!”

说罢,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战马长嘶一声,仰头冲入雨幕,溅起无数水花,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大雨之中。

一旁的侍卫被雨水砸得睁不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王爷这是疯了吧?这么大的雨,城外全是树林,路又泥泞得厉害。照这么找下去,人还没见着,我们先得丢掉半条命。”

这话虽低,却也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他们不是不想找,实在是天气太恶劣了。

风大,雨急,路滑得像抹了油,马都站不稳,更别说四处搜查。

莫凡闻言,眉头一拧,立刻策马追了上去,厉声斥道:“都闭嘴。以前行军打仗,哪一回不是撞上恶劣天气?真等雨停了再打,敌人会坐在那儿等你吗?这是军令,全都给我跟上王爷!”

几名侍卫被他一喝,立刻噤声,连忙抱拳应下:“是,莫将军说得对。”

话音落下,众人不再迟疑,纷纷掉转马头,顶着风雨继续追了上去。

莫凡心里其实明白,君墨彦这是关心则乱。

可身为属下,他能做的,就是陪在主子身边。

在最乱的时候,替他分一点压力,替他挡一点风雨。

时间一晃,就是一天,两天。

雨终于停了。

乌云散开,久违的阳光照进城中,明晃晃的,却照不暖人心。

君墨彦披着厚厚的被子,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即便病气缠身,他手里依旧攥着一叠信纸,低头一页一页翻看,目光沉得像冬夜里的井水。

这几日,他已将能动用的兵力尽数派出。

就连君临天借给他的那五万兵马,也全部撒出了城外,沿着四面八方地毯式搜寻木婉晴与乌恺穆的踪迹。

捷报一封接着一封送来。

可惜,那些报信的纸张,没有一封能带来他最想听见的消息。

连续两天冒雨亲自搜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素来身体康健的君墨彦,这回终于被风寒侵入了五脏六腑,病得不轻。

偏偏他还不肯歇。

无论谁来劝,都没用。

就算莫凡亲手熬好药汤端到他面前,他也只是随手放在一旁,久久没有动一下,目光始终停在那些来往的军报上,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

他记得那一夜。

星河铺满天幕,湖面上飘着一盏盏花灯,水光与星光交叠,分不清哪一个更亮。

木婉晴就站在他身侧,脸上带着遮不住的喜悦,轻声告诉他,她有了身孕。

他说不清那一刻自己有多高兴。

仿佛整个天下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温柔了。

他甚至想过很多很多以后。

如果是个男孩,他就亲自教他读书习武,练剑骑射,让他长成一个文武皆通的少年。

如果是个女儿,那他就把世间最好的宠爱都捧到她面前,守着她们母女,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可惜,那样美好的念头,终究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下一刻,梦就碎了。

妻儿失踪,生死不明。

他所有的期待,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灭,连灰烬都没剩下多少。

更糟的是,木婉晴虽然下落不明,乌恺穆父子那边却渐渐有了动静。

探子回报,他们一路向西北逃窜,已经与南苍国的君主暗中勾连,似乎要联合起来,一起向东陵京城施压,目标竟是要救出南苍的大皇子。

紧接着,又有消息传来,说南疆某个小国的丞相近日频繁出入南苍国境内,像是在商谈国事。

种种迹象搅在一起,局势已经不再只是王府失踪案那么简单。

那背后,分明是一张越织越大的网。

五天之后,新的捷报再次送到君墨彦手中。

可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木婉晴还是没有消息。

乌恺穆父子却已经成功被南苍国的人接走了。

其间,他们还与东陵派出去的搜捕侍卫狠狠干了一场,双方死伤惨重,血迹几乎染红了沿途的路。

而此刻的皇宫之中,君临天高坐龙椅,脸色本就不好,偏偏一阵猛烈的咳嗽突然袭来。

“咳——咳咳咳——”

他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捂着胸口,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这一阵咳嗽给震碎。

都已经入夏了。

他的旧疾,怎么又犯了?

君临天低头看着手中的战报,手指竟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这一刻,他忽然就想起了木婉晴。

如果她还在,自己这顽疾,想必还能像从前那样,吃几副药便稳住。

可如今,人不见了。

连一点影子都寻不到。

想到这里,君临天心口发闷,咳意更重,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那阵翻涌。

他抬起眼,望向殿下的君墨彦,眉峰深锁,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沉重。

“皇弟,如今南苍国与南疆丞相已经联手,打着救出他们皇子和国君的旗号,正准备向我东陵发难。这局面,你说该怎么应对?”